第12章 敢笑黃巢不丈夫


  李俊落座,鄒元立於其後,單手摁刀,目不斜視。

  王仙芝道:「諸位,事已至此,往後該如何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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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都道:「聽大將軍的。」

  李俊眉頭微皺,「大將軍名號可定?」

  王仙芝沒想到李俊會問這個,笑道:「不曾,你替我取一個便是!」

  前世王仙芝自號天補平均,這世得替他改一下了,李俊思索片刻道:「就叫天佑安民大將軍吧……」

  「好!哈哈!」王仙芝大笑。

  王家眾人對這一幕毫無反應,畢竟李俊的預測和實幹能力他們都是見識過的。

  黃巢和尚君長卻不約而同地對視了一眼。

  尚君長接道:「現在我們有兩條路可選,一是北上,沿途經河北道各州縣補充士兵、軍糧,打穿突厥,再繞至隴右,以隴右為後防,徐圖長安。」

  黃巢道:「第二條路又該如何?」

  「第二條路便是,先下淮南,再經江南、嶺南、劍南各道,以戰養戰,羽翼豐滿之後再圖長安。」

  黃巢道:「這第二條道與我不謀而合,第一條戰事雖少,但兵源和軍糧也相對不足,打不了幾場大戰。」

  王仙芝道:「那我們便選這第二條。」

  李俊起身,「我有一言!」

  尚讓雙手抱住後腦,前後搖晃坐椅道:「又要立規矩咯!」

  尚君長喝道:「蠻兒放肆!快給五當家賠個不是!」

  因李俊座次排第五,尚君長便如此稱呼。

  「唉……」

  尚讓邊搖頭邊準備起身,卻被李俊抬手壓下。

  「不用!尚兄心直口快,只要守規矩,哪怕對我李俊吐口水,我李俊也不會嫌隙於他。」

  李俊頓了頓:「第一,入城之後,不得大肆毀壞屋舍,不得搶掠百姓。」

  「第二,不得姦淫,哪怕是官眷,如果真的看上人家想要帶走,須得經過人家同意,不可威逼!」

  「第三,只拿貪銀換糧,萬一軍糧不足,即便餓死,亦不可人相食!」

  這幾條看似簡單,實則不然,目前義軍士兵大多是尚讓那種爭強鬥勇之人,約束起來非常困難,最麻煩的還是那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餓鬼,已經屬於半人半獸的存在了。

  王仙芝和尚君長閉口不言,黃巢卻笑道:「想不到五當家竟有如見地,我黃某佩服!」

  轉頭又對黃揆、黃思鄴道:「傳下去,有人敢犯,定斬不赦!」

  眾人飲罷,便各自命人下縣收糧徵兵,預期只停留一天,第二日下午進軍淮南。

  「妹夫!我這大將軍名號可有說頭?」

  刺史府後院,王仙芝將小王平穩在膝上玩鬧。

  李俊笑了笑,「隨意取的。」

  王仙芝忽然正色道:「那黃家幾人性子內斂,怕是不好相與。」

  李俊喝了口茶,「以後投你的人會越來越多,只要行事不做偏袒,便無大礙。」

  王仙芝呵呵一笑,「若不是有你,我是萬般不敢起事的……」

  李俊不語,心中想著如何才能不留痕跡地提醒他不犯前世的那些錯誤。

  另一個小院門口,尚君長正在獨飲。

  「尚兄!何事憂心?」

  尚君長抬頭一看卻是黃巢,連忙招呼其坐下說話。

  「黃兄,若真如那李俊所說,只搶貪銀換糧,人家不換我們又能如何?」

  黃巢哈哈一笑,「都說你鬼點子多,我看也不過如此!」

  尚君長一愣,「怎講?」

  「我們只要入城,城中百姓無不瑟瑟發抖,哪怕不給錢,那些大戶都會送糧以求平安,何況給錢乎?」

  「哈哈!原來如此!」

  尚君長跟著笑了起來。

  少頃,黃巢道:「我們兄弟相對熟識一點,王三郎也不算生,可那李俊何許人也?竟能排在王家兄弟之前……」

  尚君長道:「你若不說我差點忘了,我那晚第一次進王家,三郎竟直接叫出我名字,可我長年在外,就連同鄉之人也都只知二弟,不知有我,再後來三郎又說那李俊早便知道我要去尋他,當真邪門!」

  「哦?」

  「還有!那李俊身後所立何人你可知曉?」

  黃巢搖頭,「不知!」

  「冷麵閻王!鄒元。」

  「是他!他不是說……」

  「被李俊暗中救了下來,如今便跟著他了!」

  鄒元成名較早,後又入了公門,故而不熟悉小一代的人物,而像黃巢王仙芝這些卻是知道他的。

  黃巢雙眼微眯,復笑道:「就憑他能讓鄒元追隨,也算個人物了!」

  「還有,據說他的詩詞也相當不錯!」

  「哦?」黃巢當即起身,「這我倒要會會他了!」

  黃巢得了王仙芝指路,剛踏進小院就見一道青芒直取胸前,黃巢面色不變,伸出兩指夾住劍尖,然後輕輕彈出。

  「小姑娘家家的,學什麼劍!」

  黃巢嘴上不當回事,心中卻暗暗稱奇,並打量起了王月如。

  「要你管!」

  王月如立刻收劍回屋。

  「原來是黃兄!尋我何事?」

  李俊聽到動靜走了出來。

  黃巢笑道:「聽聞李公子乃詩詞大家,難免心癢,特來切磋一下。」

  李俊笑道:「以訛傳訛罷了,不過舍妹倒是個行家,要不你倆來一個?」

  黃巢不悅,「李公子是瞧不起我?」

  李俊無奈道:「那請吧……」

  黃巢隨即笑道:「自院中取景,可詠物,可述懷,口占一首如何?」

  「黃兄請!」

  黃巢四下看了一眼,並無可詠花草。

  當即吟道:

  「草木稀疏滿院空,

  亦無青翠亦無紅。

  但若東君聽我令,

  人間何處不春風?」

  「不錯!就是這詩體稱作折腰,頗為不吉。」

  魚幼薇從屋中走出,笑吟吟道。

  黃巢只瞥了眼魚幼薇,便看向李俊,「李公子!該你了……」

  心裡卻得意道:「這院中已無片景,空字也被我用了,我看你拿啥作!」

  李俊尋思片刻,指向黃巢,

  「身在山東心在吳,

  飄蓬江海謾嗟吁,

  他時若遂凌雲志,

  敢笑黃巢不丈夫。哈哈……」

  「嗯?」

  黃巢面色眨眼間變了幾變,最終拂袖而去!

  李俊見魚幼薇目不轉睛地盯著自己,「怎麼了?」

  「大哥,你怎地當面罵人……」

  「不是大丈夫,又不是說他太監……額……好像差不多……」

  卻說黃巢路過大堂,王仙芝喊道:「黃兄弟!何事如此匆忙?」

  黃巢猛然停住腳步,「王兄,聽聞你拳腳功夫了得,切磋一下如何?」

  王仙芝不疑有它,欣然應允。

  本來二人旗鼓相當,只是黃巢求勝心切,一著不慎,被王仙芝抓住腰身丟出了牆外,摔得那叫一個結實!

  直到半夜,黃巢才從夢中驚起,「李俊那廝是怕我與王仙芝爭權,故意拿詩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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