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逛春樓
春香閣,京城第一樓。
整條巷子都是它的地盤,脂粉香氣隔著老遠就往人鼻子裡鑽。
沈武安熟門熟路,林凡被他拽得踉蹌。
「妹夫,今兒哥就帶你長長眼。」
沈武安湊過來,笑得見眉不見眼。
「這可是咱們京城一等一的好去處。」
「哥,你別忘了,我可是有家室的人。萬一被她知道……」
沈武安一聽,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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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小妹……
應該不會知道吧?
他趕緊把攬著林凡的手臂收緊叮囑道。
「是哥疏忽了。等會兒進去了,你就聽聽曲兒,喝喝酒,千萬別亂來啊。」
「喲,這不是世子爺嗎?您可算來了,翠翠可等了您好久啦。」
沈武安一到,老鴇親自迎出來。
身後跟著兩個豆蔻年華的姑娘,粉黛微施。
往那兒一站,便叫人眼前一亮。
沈武安當即把方才那點小心虛拋到了九霄雲外,大大咧咧左擁右抱。
「喲,今兒還帶了位公子來?要不要再叫幾位姑娘伺候著?」
「哎哎哎,不必了不必了。」
沈武安連忙擺手。
「老規矩,那間雅間,這是我小兄弟,給他備好酒就成。」
「我懂,我懂。今兒咱們頭牌正好在,這位小兄弟聽聽曲兒飲飲酒,也是樁雅事。」
老鴇並不多問,幹這一行的從不多存無謂的好奇心。
滿臉堆笑地將林凡引上二樓雅間。
雅間正對中間的高台,絲竹聲不絕於耳。
林凡生平頭一回來這種地方,難免有些不自在。
時不時抬頭張望,又時不時問上幾句。
沈武安此時正打得火熱,回應得極其敷衍。
「今天登場的是柳嫣然。」
「柳嫣然是誰?」
被他這話一噎,沈武安總算從香懷裡拔出腦袋,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我不是說過嗎?京城四大美人之一啊!」
「這位可是出了名的眼高於頂,賣藝不賣身。」
「想跟她同處一室說句話,都得先對對子。」
「她那上聯都掛了快半年了,滿京城自命才子的去了幾百號人,愣是沒一個能對得上的,而且還有第二關。」
林凡一聽,倒生出幾分興致來。
「上聯是什麼?」
沈武安對這玩意兒實在提不起興趣。
但好歹還知道些,便朝底下努了努嘴。
「喏,就是下面掛的那塊木牌,你自己看。」
林凡循聲望去,只見台上懸著一方尺許的木牌,上面寫著五個字。
煙鎖池塘柳。
正看著,堂下便有個書生模樣的年輕人站起身來。
到牌前上上下下端詳片刻。
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
朝簾內朗聲道。
「柳姑娘,晚生對一句,焰融海壩楓,不知可否?」
紗簾內傳出一聲輕嘆。
書生當即僵在原地,旁邊立刻有人鬨笑起來。
「老兄,焰融海壩楓,五行倒是對上了,可這意境差了十萬八千里啊。」
書生拂袖而去,大堂里議論紛紛。
沈武安正愜意地享受著左右美人的伺候,就見林凡站起身來,不由一愣。
「你去幹嘛?」
「我去試試。」
「噗!」
沈武安差點把口中的酒噴出來。
「你寫策論倒厲害,可這是對聯,兩碼子事!」
林凡不理,逕自順著樓梯走了下去。
沈武安在後頭一臉無奈。
「我請你來耍一趟,你倒自己找罪受。」
堂中眾人見又有人下來,紛紛抬眼。
瞧他一身衣著平平無奇,便又認定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窮酸秀才。
「又一個不怕死的。」
「這種人總自以為才學淵博,等一出糗,跑得比誰都快。」
眾人紛紛指點,林凡卻恍若未聞,徑直走到紗簾前,朝裡頭拱手朗聲道。
「柳姑娘,在下想試一試。」
「公子請。」
簾內傳來輕輕一語。
林凡一字一頓,從容說道。
「姑娘的上聯是煙鎖池塘柳,偏旁分屬金木水火土,以五行對五行,五字又同成意境。」
「那在下便對炮鎮海城樓。」
話音未落,堂下看客哄鬧已起。
「又是這種毫無意境的,不必再來了!」
紗簾之後卻安靜了一瞬,旋即柳嫣然淡淡出聲。
「那我便再出一題,寂寂寥寥歲歲。」
林凡立於原地,提筆蘸墨,自信地將紙條遞入紗帳中。
沈武安在樓上看得人都傻了,嘴裡直念叨。
「喂喂,你可別給我丟人啊!」
「這要是被趕出去,我可丟不起這張臉……」
周遭的客人更是滿臉不屑,紛紛覺得這窮小子寫不出什麼好東西來。
然而珠簾後,忽然靜了。
靜了很久。
紗簾輕掀,一張美得令人屏息的臉探了出來。
讓林凡在意的是,她的眼角微微泛紅,分明是方才哭過。
「公子,請上樓一敘。」
只此一言,整座樓,鴉雀無聲。
沈武安張大了嘴,手裡的酒杯啪嗒一聲,落在地上。
彼時,沈國公府湖心亭上。
沈千秋著一身素色長衣,正鄭重行禮。
一雙玉手穩穩撐住她。
東方鐵心身著明黃色常服,望向她滿臉心疼。
「千秋,這裡又沒有外人,你我之間何必拘泥於這些?」
東方鐵心拉著沈千秋的手,讓她坐到自己身旁。
「朕可把你一直當親姐妹看,想當年在國子監,你我同出同進,日夜為伴。」
「如今想來,何等難忘。」
沈千秋垂眸,語氣里依舊帶著恭敬。
「陛下念舊情,是臣女的福分。」
東方鐵心嘆了口氣,身子坐直了幾分,身上屬於帝王的威嚴重新浮現。
「今日早朝之事,你應當知曉吧?」
沈千秋頷首。
東方鐵心目光灼灼地望著她。
「那封策論,朕仔細看過,驚世駭俗。對於其中關竅,你怎麼看?」
沈千秋聞言,立馬起身,當場拜服。
「陛下恕罪!」
東方鐵心只得連忙去扶。
「你這是幹什麼?」
沈千秋深吸一口氣,這才下定決心。
「以臣女了解,此策論怕不是出自兄長之手。」
「兄長的策論,臣女再清楚不過,絕無可能寫出如此良策。」
「但請陛下相信,兄長雖不學無術,然心性純良,忠於陛下,忠於大夏。」
「等等!」
東方鐵心制止了她。
「那策論不是你代筆的?」
沈千秋苦笑。
「臣女何德何能?如此經世策論,必然要有遠超常人的見識。」
「且要對國朝上下吏戶禮兵各處深入了解,放眼古今都未有幾人能夠做到。」
東方鐵心扶著沈千秋重新坐好,反覆叮囑她不要再跪,這才說道。
「那你覺得,你兄長明日拿得出來嗎?」
沈千秋無奈搖頭。
東方鐵心看著她面上的憂慮,輕聲安撫。
「朕知道沈國公府滿門忠烈,此事自不會治他欺君之罪。」
「你自當多留心你兄長,最好勸他能將背後高人引薦給朕,朕不僅不罰,還會重重有賞。」
沈千秋面色這才稍緩,點頭應下。
東方鐵心轉頭問一旁的下人。
「世子下朝之後,去哪兒了?」
下人惶恐,磕磕絆絆道。
「世子……世子和林凡公子去醉仙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