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眾說紛紜


  老把式這話一落地,大堂先是安靜了一瞬,隨即炸開。

  「問得好。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諸位儘管說。」

  一個瘦高個的舉子率先站出來,說得煞有介事。

  「依我看啊,多半去北邊吃糧了。」

  「北邊這兩年不太平,募兵的告示都貼了半年,一月二兩銀子,管吃管住。」

  話音剛落,又有人站起反駁。

  「此言差矣。想去吃餉糧,要入軍籍的,名字,本籍,保人,路引,一樣不能少。」

  「再說了,真去了軍里,家裡能不知道嗎?」

  請到sto55.🎉co🌸m查看完整章節

  瘦高個舉子張了張嘴,訕訕坐下。

  又有一個年長舉子,一撫鬍鬚起身,面帶憂色。

  「諸位,在下認為是去了南邊。」

  「那裡雖然瘴氣漫天,但莊子鹽場缺人缺得厲害。」

  這話一出來,贊同的人最多。

  「確實。那邊瘴氣迷目,人都活不過三十歲,缺人缺得厲害。」

  「我三房的表兄去年就是跟著招工號走的。」

  角落,一個臉色蒼白的青年悠悠開了口。

  「諸位莫不是忘了青石磯?」

  「那底下有暗涌,掉下去連屍首都浮不上來。」

  「前年臘月沉了一條船,撈了三天只撈上來幾塊船板。」

  大堂里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水鬼之說多是船工拿來唬人的。」

  「可也不至於三百多口人全叫水鬼拖了去啊。」

  爭論到最後,誰也沒能討論個結果出來。先前坐下的老把式又站了起來。

  「諸位,我知道大家更願意相信他們是去上工了。」

  「可問題是,若真去上工了,至於兩年了連一封書信都沒捎過?」

  這一句話倒把全堂的人都問住了。

  「對呀,就算捎不回銀子,也得捎一句話吧?」

  林凡坐在角落沒吭聲。

  他身旁的小栓忽然縮了縮脖子,壓低聲音。

  「林哥,我表哥去年就是這麼走的。」

  「他走的時候只是跟我說要去上工,別的就不知道了。事到如今,連個音兒都沒有。」

  林凡端著酒杯,嗯了一聲,垂眸沉思。

  一個尖臉的舉子忽然把目光投向靠窗那一桌。

  「諸位,咱們在這瞎琢磨,不如請鄭七郎說兩句。」

  「鄭七郎是鄭家的人。江寧府誰人不知鄭家的厲害?」

  「那等見識,豈非是我等能比的?」

  周圍的人頓時附和起來。

  「對呀,鄭七郎,您給咱們透個底吧。」

  鄭七郎坐在窗邊,聽著耳邊源源不斷的追捧聲,他輕咳一聲,拱了拱手。

  「諸位言重了。在下只不過是比旁人多聽幾句閒話。」

  雖然嘴上說得客氣,可臉上的那種傲然,卻沒有半分收斂。

  他起身,享受著在場的注視。

  「既然大家抬愛,那我便說兩句。」

  「以在下看來,這些人確實是去南邊了。」

  「前些年,南邊莊子上的人過來簽契,一簽就是十幾二十年,管吃管住,安家銀先給三兩,後面的錢他們自行分配。」

  「至於為什麼不向家裡捎信,實在是趕上了朝局動盪。」

  「剛被打下去的那些奸臣把控南邊局勢,讓書信都無法傳出。」

  「所以諸位不必替他們擔心。江寧城裡少了幾百個沒活乾的閒人,這未嘗不是一種好事。」

  大殿裡安靜了片刻,隨即叫好聲一片。

  「妙啊!不愧是鄭家七郎。」

  「這份見多識廣,實非我等能及!」

  「這少了三百多個沒事幹的閒人,對我江寧府也是件大好事。」

  角落裡,林凡剛喝進去的一口酒差點噴出來。

  他沒忍住,終是笑出聲了。

  一簽簽個十幾二十年,先給安家費,說得漂亮。

  這有哪一點落在實處了?

  小栓聽到動靜,轉頭望來。

  「林哥,你笑啥?莫非鄭七郎說的不對?」

  林凡放下酒杯,擺了擺手。

  「沒有沒有,我就是個跑商的。我哪裡懂這些?」

  小栓卻是不信,往他身邊湊了湊。

  「哥,你就說說嘛。」

  林凡無奈,只得壓低聲音。

  「就拿你方才的表哥來說吧,他們家裡有收到安家費嗎?」

  「再說了,一簽十幾二十年,必然要牽扯到路引和籍書的改動。」

  「你看江寧府的府衙有過改動嗎?」

  「退一步來說,三百多口人,哪怕什麼事都不干,那也是江寧府的一種政績。」

  「他們怎麼會願意把這些人全部送到南方?」

  「那不等於把自己的政績送給別人嗎?」

  小栓咽了口唾沫。

  「這……」

  林凡把玩著酒杯,自顧自道。

  「再者說了,一簽十幾二十年。拿最年輕的十五六歲來說,那十幾二十年過去之後,也都三四十歲了。」

  「若真去南方,吸那毒蟲瘴氣,三十歲都活不住,那和死了有什麼區別?」

  「這些人哪怕真的財迷心竅,也不可能半點不惦記家裡吧?」

  「這鄭七郎雖說得頭頭是道,卻是漏洞百出。」

  小栓張了張嘴,愣是沒憋出一句話。

  他書讀得不多,可常年在水上跑,什麼人沒見過?

  先前是相信鄭七郎的那層身份,如今在被林凡層層剖析後,後背頓時冒出一層冷汗。

  「林哥,你怎麼知道這麼多的?」

  林凡笑了笑,沒有接話。

  這一桌的聲音逐漸低了下去。其餘幾桌的筷子又紛紛響動開來。

  林凡尚未察覺,自己的聲音雖小,卻被旁邊的人聽了個真切。

  旁邊的人再開口,又讓另一邊的人聽到。

  漸漸地,堂內的笑聲安靜了下來。

  林凡這才察覺到自己說多了。

  「那個,小栓,我還有點事,就先走一步了。」

  林凡把酒杯放下,轉身就往門口走。

  就在他一腳踏出大門的時候,大堂內的鄭七郎餘光無意間掃過門口,正瞅見一個極為熟悉的背影。

  林凡。

  鄭七郎手裡的摺扇猛然握緊,發出咔的一聲。

  先前在盼春會上,就是他贏了自己,自己手裡的那些地也被對方贏去,竟然還給了鄭雲娘那個傢伙。

  一股火氣噌的一下冒了上來。

  「來人。」

  兩個隨從趕緊湊了過來。

  「七郎。」

  鄭七郎壓著聲音,眼睛死死盯著門口,好似這樣就能將他抽筋扒皮。

  「追上剛才出去的那個人,帶到沒人的地方。」

  「他要是敢反抗.......」

  說到這,他略作停頓,嘴角上揚,露出一個殘忍的笑。

  「就給我往死里打。出了事我擔著。」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