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醉仙樓會客


  桂靈韻低下頭。

  「我爹不讓我見客,這是我躲在屏風後面聽的。」

  「我的話說到了,就先走了。」

  桂靈韻施了一禮,轉身就走。

  林凡沒有起身相送,腦海中掀起一陣風暴。

  沈武安見狀,當即湊了過來。

  「妹夫,你就說咱們現在要怎麼做?我去幫你搞定。」

  林凡斜睨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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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不急,你先抄書。」

  沈武安頓時一臉苦瓜色。

  第二天天沒亮,院門外站著一個人。

  正是昨日的陳教諭。

  他一晚沒睡,眼睛腫得大大的,衣服還是昨日那一套,只是肩上沾了些許晨間的露水。

  林凡剛把門拉開,他便彎腰行禮,一躬到底。

  「老夫在府衙教學三十一年,昨日方知自己才是井底之蛙。」

  「這差事老夫不幹了,今日便遞交辭呈,回鄉休老,不再誤人子弟。」

  林凡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先生這是要撂挑子不幹了嗎?」

  「若你走了,誰去過問那三百二十七個人的名字?」

  陳教諭像是被釘在原地一般,腰怎麼都直不起來。

  「先生的學生坐滿了江寧的府衙和學堂。」

  「你所擁有的能量,超乎你的想像。」

  「難道你不想為這些人喊一聲冤屈?」

  陳教諭眼睛亮了亮。

  「我要怎麼做?」

  「你回去把這兩年走失過的人,一家一家問。」

  陳教諭嘴唇動了動。

  「做這些幹什麼?」

  「做成個冊子,給京里看。」

  陳教諭的手抖了一下。

  「林先生,老夫教過的學生里,有一個在江寧縣做戶房書吏的。」

  「前些年還給老夫寫過信,托他照應自家的遠房侄子。」

  「那孩子那一年秋天上了去江南道的船,至今沒回一個字。」

  他說到這,頓了頓。

  「老夫這些年,一直當他忘本。」

  林凡沒有接話。陳教諭抹了一把臉。

  「如今幸得先生提點,我這就回去。」

  陳教諭轉身便走,比來時快多了。

  到了第三日,望江樓那桌賭約的消息傳得比想像的還要快。

  盧文舟跑著進院,一腳踹開院門,把一沓銀票拍在桌子上。

  「一萬兩,通濟票號的。就算到了京城也認。」

  沈武安跟在後頭,咧著個大牙。

  盧文舟手舞足蹈,碗裡的茶潑了半身。

  「我跟你講,賭到第七把的時候,他要換骰子。」

  「我就把你給的那顆拍在桌上。我問他這顆敢不敢當眾劈開?」

  盧文舟學著他當時的樣子,脖子一梗。

  林凡笑了笑。

  「那副牌呢?」

  「新換的那副,從頭到尾沒人碰。」

  「鄭七郎坐在邊上,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後來蘇煥急了,說這局不算,牌有問題,得重來。」

  「李陳霄就把自己指揮使的牌子往桌上一橫,說要重來也行,先問問江寧衛的兄弟們答不答應。」

  「蘇煥坐回去,一句話沒敢說。」

  盧文舟抓起林凡的手,把銀票往他掌心塞。

  「這五千兩是你的。若沒有你支招,我今天絕對不可能贏,甚至還會丟人現眼。」

  林凡把手抽了回來。

  「這銀票你留著。我要那條船。」

  屋裡靜了一下。

  「你要船做什麼?」

  「我想去青石磯。」

  盧文舟張了張嘴,半天沒合上。

  當天夜裡,桂家那邊遞出一句話。

  是桂靈韻派人發來的,寫在半張包藥的黃紙上,只寫了一行字。

  「來人姓賈,江南道口音。爹把西邊兩處閘口擺上了桌。」

  林凡把紙湊到燈上,看著它燒成灰。

  沈武安把一壇神仙醉搬上來,拍開泥封,倒了三碗。

  盧文舟鼻子先動了,一碗酒下肚,整個人僵了片刻,隨後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這酒要進了江寧的大小酒樓,價錢能翻十倍不止。」

  「那些有錢人最好這口,能為它搶得頭破血流。」

  林凡搖了搖頭,示意不賣。

  盧文舟面帶可惜,剛想開口,就見林凡淡然道。

  「江寧夠得上號的十幾家酒樓,有一家算一家,送一壇,白送。」

  「白送?」

  「酒是好酒。咱們只需要讓他們幫我們宣傳宣傳,自然不愁銷路。」

  「但這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是喝過的都想再來。人一多,嘴就雜。」

  林凡端著酒碗,看著裡面清亮的酒液。

  「這嘴一雜,說什麼話的都有。」

  盧文舟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來。

  次日一早,林凡出門,尋了一處僻靜的院子做酒坊。

  不知不覺走到了醉仙樓。

  一名小廝攔在門口。

  「林先生,三樓天字號的貴客有請。」

  林凡跟著上樓。

  三樓幽靜,臨窗擺著一副白玉棋盤,兩人對坐。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的儒衫是江寧府學致仕的老山長徐老。

  另一個身著玄色常服,四十歲上下。

  正是江寧知府王敬之。

  王敬之抬眸笑了笑。

  「這不是最近把江寧鬧得沸沸揚揚的林先生嗎?」

  王敬之最近可沒少聽林凡的事跡,就連陳教諭也因為他跑來遞辭呈。

  他對林凡可記憶深刻。

  林凡拉開凳子坐了下去。

  「大人消息倒是靈通。我出府不過半個時辰,就在這裡候著了。」

  王敬之捻著棋子。

  「江寧不大。」

  「確實不大。」

  林凡給自己倒了杯茶。

  「這江寧少了三百二十七口人,府衙找了兩年,一個都沒找到。」

  「這是不是就有些奇怪了?」

  王敬之捏著棋子的手停在半空。

  徐老山長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把頭低了下去。

  「這兩年府衙報過的案,也不是一家兩家。」

  王敬之慢慢開口。

  「有一半,第二天自己來撤狀。」

  「為何?」

  「百姓的事情,說不清。」

  林凡點了點頭。

  「既然說不清,那剩下的另一半呢?」

  王敬之沒有答。林凡把茶杯放下。

  「大人押過幾樁這樣的案子?」

  「林先生,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只想知道,一個人憑空不見,究竟要多少人參與?」

  「招工的,驗契的,碼頭上放行的。」

  「中間只要有一道慢點,人就走不了。」

  王敬之盯著他看了許久。

  「江寧城不大,水深得很。」

  林凡笑著答道。

  「那我就下去趟上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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