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想起了林又真


  徐既汌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微仰著腦袋,神色空洞。

  幾縷朦朧的晨光打在被他捏得發皺的信紙上,字跡輕淺雋秀。

  林又真又給他寫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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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傻丫頭,哪怕他拒絕一百次,也還是不管不顧地來看他。

  幾天前,獄警把信交給他的時候,臉上帶著跟以往不一樣的神色,像是同情。

  徐既汌依舊不著調地調侃,「喲,小丫頭又給我寫信了。」

  獄警白了他一眼,把信塞給他就走。

  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人心是肉長的,沒人會一直在原地等著,你也不看看你現在是什麼情況,有個人對你真心還不知道珍惜,真是的,什麼玩意兒!」

  徐既汌的笑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過來。

  他了解林又真,就算全世界的人放棄他,她也不會的。

  他記得他被抓入獄的時候,她明明哭得眼睛腫得像核桃,卻在他面前始終帶笑,她怕他擔心。

  她說:「你一定是被冤枉的,我一定想辦法救你。」

  「如果我救不了你,我也會等你出來。」

  「你別說什麼出軌,我不信,徐既汌你別想騙我...」

  「我不會分手的,永遠也不會,你別想丟下我!」

  說到最後,只剩她哽咽的聲音。

  看著林又真的樣子,他心疼得快要呼吸不上來,只想砸碎手上的鐐銬,將她緊緊抱在懷裡,告訴她他有多愛她。

  可是,他不能。

  那件事太兇險,他不能讓她處在危險里。

  他就那麼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哭地不能自已,然後說下最狠心的話。

  他說:「我就是玩玩你,可是你太無趣,我暗示那麼多次都不讓我睡,那我還玩你什麼?行了,回去吧,哭得我頭疼。」

  林又真就愣住了,眼淚掛在臉頰上,濕漉漉的小貓眼就那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徐既汌看不下去,主動結束了會面。

  他以為林又真這輩子都不會再理他了,可是每次開庭,她都在。

  之後他被送到江城監獄,她以未婚妻的身份每個月都來看他,即便他始終不見她,她也從未間斷。

  還剩兩個月他就要出獄了,他已經想好了,他要重新開始,用最好的面目去找她,跟她解釋,求她原諒。

  他們會在一起,過最幸福的日子。

  可是,他想錯了。

  那封信,只有寥寥數語:徐既汌,我要結婚了,以後不能再來看你了,保重。

  林又真要結婚了...

  徐既汌不記得這是第幾個不眠夜,他雙眼早已熬得黑青塌陷,整個人如同丟了魂魄的鬼魅。

  他就這麼坐著,信紙上那一行雋秀工整的字在他眼裡拆散又重合。

  一直到尖銳的哨聲響起,他才起身將信紙小心翼翼鋪平,放在枕頭下那已經摞了厚厚一疊的信紙上面。

  隨後下床,穿好鞋子,從床底拿出臉盆和毛巾,走進洗漱間···

  勞動時間,徐既汌被通知有人探視。

  監獄規定犯人一個月只能接受一次探視,而且必須是家屬。

  這個月的探視機會已經被林又真用掉。

  能被破格安排的,除了他,還能有誰。

  會面室內,男人身著米白色襯衫搭配西裝褲,襯衫紐扣鬆開一顆,坐姿隨意,神色清冷寡淡,一如第一次見面時的清冷矜貴。

  徐既汌冷冷扯唇,一屁股坐在他的對面,「喲,段教授,好久不見。」

  段栩之面色如常,沉聲:「你看起來還不錯。」

  徐既汌噗嗤一笑,躬身湊近他,戴著手銬的雙手應聲放在了桌面上,「有段教授的照顧,能不好?不過段教授,我很好奇啊,踩在別人屍體上往上爬到底是什麼感覺?嘖嘖嘖...午夜夢回的時候,您真的不會做噩夢嗎?」

  話落,他收起嘴角的笑,取而代之的是蝕骨的寒意。

  段栩之似乎並不在意他的挑釁。

  他緩緩看向他,聲線依舊平靜,「既然快出獄了,就好好過日子,有需要我可以給你安排。」

  徐既汌唇角微僵,頓了半秒,突然起身猛地一腳踢翻桌子,「少他媽地裝好人,段栩之,人在做天在看,你會有報應!我出獄了,不會放過你!」

  身後的兩名獄警見狀緊忙上前控制住他,徐既汌掙扎著,狠狠怒視著仍舊坦然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段栩之冷眸凝著他,緩緩開口:「我聽說,你有個未婚妻,每個月都來探視?」

  徐既汌愣住,很快,他眉峰蹙起,眼底布滿寒意,「你敢碰她,我殺了你。」

  段栩之起身,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要保護自己的女人,你得先有能力才行,你三年前不是就已經試過了,衝動解決不了問題。」

  徐既汌眼底泛紅,額上的青筋因為憤怒暴起,幾乎是咬牙切齒:「我警告你,別碰她!」

  段栩之斜睨著他,目光清冷卻咄咄逼人,「是警告我,還是求我?」

  徐既汌身子微頓,力氣泄了大半。

  他眼下,還沒有能力保護她。

  他緩緩垂下頭,聲線低沉得可怕,「求你,只要你不動她,我保證出獄後不會再提起三年前那件事。」

  段栩之滿意地勾了勾唇,示意獄警放開他。

  「出來後好好過日子,我會給你一筆錢,足夠你用來娶妻生子,一輩子衣食無憂。」

  徐既汌重新坐回椅子,肩膀耷拉著,垂著腦袋。

  他突然嗤笑了下,抬眸冷冷睨著段栩之,「娶妻生子,衣食無憂...段教授真的相信這個世界上會有女人,願意等一個勞改犯三年嗎?」

  段栩之沒說話,只靜靜看著對方。

  徐既汌似乎並不想要答案,更像是自言自語,「是啊,她是願意的,她說過她會這麼做,她一定是遇到了不能解決的問題了,她不得已...」

  「不得已...」

  徐既汌喃喃著,突然間就失了控,他上前抓著段栩之的胳膊,眼圈猛地通紅,開始乞求,「是了,她一定遇到困難了...你幫我出獄,現在立刻,我要出去!她需要我!她需要我!」

  獄警將人拉開,嚴厲地呵斥了幾聲。

  徐既汌恍若未聞,依然看著段栩之,求他幫他,「我未婚妻肯定是遇到事了,你幫我出去,他需要我!」

  段栩之眉頭輕擰,有些意外徐既汌突然的失控。

  來之前陳迅告訴他,徐既汌入獄後,登記表上一直有個未婚妻身份的女人每個月都來探視,徐既汌從不見她,卻對她的每一封信視若珍寶。

  一個正義凜然,毫不畏懼強權的徐既汌,會為了女人向他所認為的仇人求饒。

  段栩之一時有些好奇,他所謂的未婚妻,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人。

  莫名的,他腦海里突然浮現林又真的臉。

  那晚她問他是不是討厭她的時候,那眼神,像是會為了愛一個人不顧一切的堅定和深情。

  段栩之不太相信除了利益,這個世界上會有什麼真摯的感情。

  林又真嫁給他,是為了冷書泠的兩百萬。

  這樣的女人,又怎麼會真的對誰真心。

  「冷靜點徐既汌。」

  他看著眼眶近乎含淚,面色蒼白的徐既汌,聲音清冷:「你未婚妻的事陳迅會幫你。為了女人這樣歇斯底里,很難看。」

  徐既汌笑了,笑得譏誚又酸澀,「我的未婚妻為了我受了很多苦,她心裡只有我,我卻在她需要我的時候什麼也做不了,你說,我還需要什麼臉面和好看?段教授從沒愛過人,也沒被愛過吧?所以你不懂...」

  段栩之沒說話,陳迅卻看不慣徐既汌那幅不把人放在眼裡的做派,冷聲:「別胡說,老段剛結的婚,家庭幸福夫妻恩愛,需要你在這裡瞎置喙?」

  段栩之無意跟任何人聊自己的婚姻,轉身欲走。

  徐既汌叫住他,語氣緩和了許多,「你說的,我未婚妻的事,真的能放心交給你?」

  段栩之沒看他,只輕輕說了句:「算我欠你的。」

  語畢,他離開了會面室。

  監獄門口,段栩之點了一根煙。

  他不常抽菸,除非煩悶。

  當年的事到底是死了無辜的人,何況徐既汌入獄他也有責任。

  抽完煙,段栩之交代陳迅,「查清楚他未婚妻的情況,去看看怎麼回事,有需要的話,幫她一把。」

  話音剛落下,手機鈴聲響起。

  是林又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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