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自作多情
沈星晚有個原則:想要什麼,就得自己去拿。
去搶,去騙,去算計。
什麼道德負擔,都去見鬼吧。
她就是這樣一個膚淺虛榮又拜金的壞女人,從六歲那年被母親拋棄在沈家門口成為人人可以欺負的私生女時,就已經定型了。
所以當她穿著借來的高定,不合腳的鞋子,拿著從姐姐那裡偷來的邀請函,假裝倒在鶴聞舟懷裡時,她絲毫不緊張。
反而有些激動......
鶴聞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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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城鶴市的掌權人,十九歲架空生父,二十歲掌管整個家族,三十二歲的他在港城已經沒有任何對手,手段之狠厲,是全港城最不能惹的存在。
她若是能和他扯上一絲半點的關係,恐怕就他手指頭縫裡漏出一點錢,都夠她一輩子花了。
偏偏還長了一張人神共憤的臉。
她當然不會放過這條大魚。
「啊——」
經過他身邊時,她故意崴了一下腳,故作嬌嗔倒在他身上,一隻手摟住他的脖頸,像受了驚的小麻雀坐在他懷裡。
兩人離得很近,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獨特的冷杉氣,混合著淡淡的菸草氣息,莫名地讓她覺得興奮。
頓時周圍人都懵了,不禁為沈星晚捏了把汗。
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小丫頭竟然敢倒在鶴聞舟懷裡?看來是不想活了。
鶴聞舟還保持著剛剛的姿態,近190的身高極具壓迫感,即使懷裡突然多了個女人,他面上也並未展現出憤怒或者煩躁的神色,只是冷冷地居高臨下的看著她。
好俗的把戲。
他面無表情地推開懷裡的女人,聲音冷冽低沉:「滾。」
一個字,足以讓她在今晚屍骨無存。
若是換做旁人早就跪在地上磕頭道歉,可沈星晚不是普通人,也沒資格普通。
所以,她不怕。
「人家又不是故意的啦!你那麼凶幹嘛呢~」她跌坐在地上,眨眨眼扯出一個近乎完美的笑容,美得驚心動魄,借他的手站穩身體。
順手摸了摸那發達的胸肌。
嘶......
果然自律。
沈星晚沒有走,而是穩穩站在他面前,剛剛喝了酒臉色微微泛紅,用近乎單純的眼神看著鶴聞舟:
「鶴先生。」聲音軟得不像話,像是用蜜糖浸過的棉花,又輕又甜:「久仰大名。」
鶴聞舟臉色依舊陰沉的可怕,那雙攝人心魄的黑眸深不見底,就這樣冷冷地盯著她。
她不惱,眼睛彎彎的,盡力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單純姑娘:「我是沈知月,京市沈家的女兒。」
說出「沈知月」三個字的時候,她的聲音穩穩噹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她想,有沈家的名頭在,這裡這麼多人,他總不好真對她怎麼樣。
就算事後報復,倒霉的也是沈知月。
周圍安靜了一瞬,目光各異,在他們看來她接近鶴聞舟跟飛蛾撲火沒什麼區別。
鶴聞舟卻沒有說話。
只是垂眸看著她,與生俱來的王者氣息,足以讓旁人畏懼。
那雙黑不見底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動,沉默的時間並不長,大概只有兩三秒,但那兩三秒里,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管弦樂的聲音都像是遠了一層。
「京市?沈家?」
他的聲音低沉得像大提琴最粗的那根弦被緩緩拉動,帶著一種奇異的磁性和壓迫感。
不屑一顧的語氣已經說明了一切:沈家算什麼東西,上不得台面的小門小戶。
助理阿誠及時遞來手帕,鶴聞舟輕輕擦拭被她碰過的西裝,擦拭被她碰過的雙手,隨後將手帕扔在地上。
仿佛在說,髒東西離他遠點。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鶴聞舟的輕視不是針對她,是針對她的整個階層,她的出身。在他眼裡,「京市沈家」四個字,和她這個人一樣,根本不值一提。
也不值得他動腦筋。
但她不能退。
深吸一口氣,她重新撐起笑容,聲音更甜了三分,「是!沈家的沈,知曉的知,月亮的月。鶴先生不認識我沒關係,現在不就認識了嗎?」
說著,又往前邁了小半步,把兩人的距離拉近到了一個微妙的程度,她眼波流轉,仰著頭刻意讓自己的目光裡帶上一點仰慕和羞澀。
這麼多年的察言觀色,她太知道這種表情對男人的殺傷力了。
果然,鶴聞舟動了。
他靠坐在沙發上,長腿交疊,微微揚起頭打量她。
那目光平靜,冷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不像是在看一個人,更像是在看一件被擺上桌的物品。
她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但還是硬撐著沒有移開視線,笑容也不減半分。
兩秒後,他的嘴角不易察覺地動了動,像是看到特別笨拙的小動物表演時,忍不住流露出的那一絲近乎殘忍的玩味。
絕對不是善意......
他側頭看向阿誠,吩咐了一句,很快這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隨後他將視線重新轉移到她身上,依舊是一副冷淡的模樣。
「沈小姐,」聲音不緊不慢,像貓在撥弄一隻半死不活的老鼠:「冒充沈知月勾引我,她知道嗎?」
沈星晚感覺自己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頓時腦子裡像是有什麼東西轟的一聲炸開,像有人在她耳邊放了一個炸彈,臉上的笑容差點沒繃住,端著酒杯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怎麼會認識沈知月?
沈知月的小男友不願意她參加這些高檔的宴會社交,所以她很少參加這些,大多時間都會男友鬼混,還得讓沈星晚幫她瞞著父親。
鶴聞舟怎麼會認識?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短短几秒里已經閃過了數不清的念頭。
但這種慌亂只持續了不到兩秒。
兩秒後,她重新穩住了表情,臉上的笑容甚至比剛才更甜美無辜了。
眼神里沒有絲毫慌亂和心虛,反而亮晶晶的,像是被拆穿了什麼有趣的小秘密一樣盯著他。
「哎呀!」她故意歪了歪頭,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撒嬌的意味:「被鶴先生發現啦,看來您也早就關注我了。」
沒有否認,沒有辯解,也沒有絲毫的心虛。
甚至笑得更開心了。
這份不要臉的坦蕩,是沈星晚低聲下氣活了二十多年鍛鍊來的。
鶴聞舟看著她,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副冰山一樣的面孔。
「自作多情。」他冷冷吐出幾個字。
但在他那雙冷冰冰色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就像冰層下一條沉睡的魚,突然甩了一下尾巴。
很輕很快,快到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