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就知道您是好人


  他能感覺到眼前的女人太有野心了,渾身上下沒有一根骨頭是「清高」的。

  穿著借來的不合身的衣服,拿著過季的手包,妝容精緻但底色的青澀和侷促怎麼都遮不住。

  笑起來的時候太用力,眼神里的野心太直白,像一隻餓極了的小野貓,第一次摸進了養著錦鯉的池子邊,還自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

  最可笑的是,被他拆穿了身份之後,居然還能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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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份臉皮的厚度,毫無底線的坦蕩,反倒讓他覺得......有點意思。

  並非是男女之間的有意思。他鶴聞舟要什么女人沒有?往他身上撲的女人能從中環排到瑞士,個個身家清白才貌雙全。

  一個京市來的私生女,滿口謊言的騙子,在他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但她身上有一種他很熟悉的氣質。

  是那種為了往上爬可以不惜一切代價的狠勁,那種明明怕得要死卻還是咬著牙往前邁了一步的賭徒心理。

  和他十九歲時一樣。

  那年,他站在父親的書房裡,面對那個想要把他踢出董事會的生父時,大概也是這副表情。

  表面上笑著,內心裡已經豁出去了,反正什麼都沒有,輸了不過是回到原點,大不了就去死,贏了卻能把天翻過來。

  再也沒人敢控制他。

  當然,她跟他比差遠了。

  她的野心太小,手段太拙劣,眼界太窄,不過是想釣一個有錢男人,用最原始的方式改善自己的生活,這種算計,在他鶴聞舟眼裡跟小孩子過家家沒什麼兩樣。

  正當沈星晚以為他真的不會再理她的時候,男人淡淡開口:

  「沈小姐,你知道冒充別人的身份參加宴會,被主辦方知道了會怎麼樣嗎?」

  「那鶴先生會告訴主辦方嗎?」她只是眨了眨眼,用一臉無辜的表情看著他,像一隻偷吃了魚罐頭被抓現行的小貓。

  鶴聞舟沒有立刻回答,他微微側了側頭,目光在她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他當然不會。

  告訴主辦方多沒意思。

  把這個騙子趕出去甚至不需要他耗費口舌說一句話,但趕出去有什麼樂趣?

  他更想看的是她自己能演到什麼時候,能翻出多大的浪來。

  「我很忙。」

  說著,他轉移視線抿了一口手中的威士忌。

  「謝謝鶴先生!」沈星晚知道,他這話就代表不會告發自己,她聞言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狐狸:「我就知道您是個好人。」

  好人?他?

  大概這世界上不會有人用這兩個字形容他。

  鶴聞舟顯然不信,嘴角又動了動,還是那個淺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弧度,但這一次,那個弧度里分明帶著一絲嘲諷。

  鶴聞舟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微微動動手指,示意阿誠過來,他要談公事了。

  之前趕走的人被叫了回來,而她被晾在了原地。

  但沈星晚並不覺得難堪。

  她賭贏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他沒有趕走她,但這代表她可以繼續試探他的底線!

  直到拿到她想要的東西。

  心跳跳的很快,血液在血管里奔涌,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興奮和刺激感。

  她站在原地看著鶴聞舟起身後的背影,寬肩窄腰,西裝襯得他整個人像一柄被刀鞘裹住的利刃,側臉的輪廓在燈光的映照下近乎完美。

  心跳突然急促。

  但理智告訴她,他很危險,她絕對不可以沉溺。

  靠近他,引誘他,然後拿錢就夠了。

  「鶴先生。」她在原地站了兩秒,輕拍男人的後背,聲音軟得像一片羽毛:「那我可以加您的聯繫方式嗎?既然您不打算告發我,我總得......表示一下感謝吧?」

  小姑娘上前幾步,沒有絲毫怯場,大大方方地詢問聯繫方式。

  這不免讓鶴聞舟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偏了偏臉,用眼角的餘光掃了她一眼,像是有些不滿她的打擾。

  這小東西連藉口都編得這麼敷衍,也真是夠坦蕩的。

  旁邊的阿誠上手想趕她走,卻被鶴聞舟動動手指攔住。

  空氣里大概安靜了三秒鐘。

  他開口了:「阿誠。」

  「名片。」

  阿誠的眉毛動了一下。

  他跟了鶴聞舟十多年,見慣了大風大浪,但自家老闆主動給一個女人名片這種事,顯然不在他的經驗範圍之內。

  但他只是利落地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張深灰色的名片,雙手遞給了她。

  名片設計極簡,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串電話號碼,連頭銜都沒有。

  她接過名片,指尖微微發顫:「謝謝鶴先生。」她把名片小心翼翼地放進手包里,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是中了彩票:「改天一定請您吃飯,聊表謝意。」

  「改天?」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聲音裡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玩味:「你連我的聯繫方式都拿到了,不如定個具體時間。」

  這個男人……

  他是在玩她。

  而她......她還真的吃這一套!

  兩人各取所需,他想玩,她要錢,簡直絕配。

  等錢夠了,她就用回自己的本名,去美國照顧奶奶,過平凡人的日子。

  沈星晚笑的更開心了,語氣里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嬌嗔:「那就看鶴先生什麼時候有空了,反正我已經有您的電話了,到時候......您可不能不接啊。」

  他看了她最後一眼,轉身朝著宴會廳的另一個方向走去,走路的姿態從容沉穩,每一步都像是王者在巡視領地。

  身邊的人立刻跟上去,像被磁鐵吸附的鐵屑,自動圍攏成一個以他為中心的圈。

  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

  忽然就笑了,轉身坐在男人剛剛坐過的位置上,仰面把一杯香檳喝掉。

  雖然這件事從頭到尾都像是他的一場即興消遣,但那又怎樣?

  她要的是機會,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機會,她也敢賭。

  殊不知,頭頂三樓的VIP連廊上,有一道目光從始至終都在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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