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想省著花,不能太浪費
沈星晚在他對面坐下。海風從側面吹過來,遊艇在波浪中輕輕搖晃。
晃幅不大,但對於她這種第一次上船的人來說,還是需要一點時間適應。
「我們要出海?」她抿抿唇故意將自己的不適放大,像是受了委屈的小貓。
「約了人,」鶴聞舟的眼睛沒有離開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然後合上電腦:「談點事情。你跟著就行,不需要說話。」
「好。」
她乖乖點頭,順其自然地拿過桌子上擺放好的礦泉水喝了一口,試圖壓住胃裡的翻滾。
他抬眼看她,目光在她的連衣裙上停了一秒。
那是一種審視商品質量的眼神,不冷不熱,只是確認她穿得是否得體。隨後收回目光,朝調酒師招了招手。
「給她一杯檸檬水,」他頓了頓,看了沈星晚一眼:「檸檬水效果會好一些。」
「嗯,謝謝鶴先生。」
想知道後續發展,請訪問s͓͓̽̽t͓͓̽̽o͓͓̽̽5͓͓̽̽5͓͓̽̽.c͓͓̽̽o͓͓̽̽m
「您的檸檬水。」調酒師禮貌地遞來水杯,隨手將鶴聞舟不喝的咖啡杯拿走,換上紅酒。
沈星晚接過來抿了一口,感覺冰涼酸甜的水順著喉嚨滑下去,把一上船帶來的不適感沖淡了一些。
遊艇在十五分鐘後離港。
發動機低沉地轟鳴著,船頭劈開碧藍的海面,白色的浪花在船舷兩側翻湧。維多利亞港的高樓在身後漸漸變小。海風越來越大,裹著水汽撲面而來,帶著一種原始的,不受控制的力量。
沈星晚站在船舷邊,一隻手扶著欄杆,看著越來越遠的海岸線,心跳莫名地快了幾拍。
她不喜歡海。
不喜歡這種看不到岸的感覺。
「怎麼了?」
鶴聞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轉過頭,發現他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旁邊。
他比她高出太多,站在上風口,替她擋掉了一部分海風。
「沒什麼。」她笑著搖搖頭,那副練過一千遍的面具自動戴好,笑的有些嬌羞:「第一次坐遊艇,有點不習慣。」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但也沒有走開。
只是站在她旁邊,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夾著一根點燃的煙,目光投向遠方的海平面。
陽光從他側面照過來,在他的眉骨和鼻樑上投下稜角分明的陰影,讓他的臉看起來比平時更多了幾分冷硬。
「怕水?」
「不怕。」
「那就是怕深。」
沈星晚沒有說話。
海面下的世界,是看不到底的,幽暗的,未知的,確實讓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所以她故意示弱,點點頭:「對啊,水面這麼深,我總是害怕自己會掉下去,怕有人推我。」她眼眸一轉,故意靠近他,聲音中帶著勾引:「鶴先生,你得保護我!」
「這裡又沒人推你。」幾乎是下一秒他後退一步,沒有絲毫憐香惜玉,轉身回到長桌前坐下,臉色冷淡又疏離。突出的煙霧順著海風消散,他直接轉移話題:
「昨天拿了卡,怎麼沒去購物?」
他怎麼知道她去幹了什麼?
瞬間,她的眼神中升起一絲警惕:「你跟蹤我?」
「我沒那麼閒。」他輕哼一聲捻滅手裡的菸頭,似乎眼前這個小東西對他的能力一無所知:「那張卡的消費記錄會實時推送給我。從昨天下午到現在,除了餐廳結帳外沒有任何消費。」
她愣了一下,實時推送。
也就是說,她每花一筆錢他都會知道,在哪裡花的,花了多少,買了什麼,全都在他的眼皮底下。
那張卡不僅是錢,也是一條隱形的鎖鏈,拴在她的手腕上,讓她的一舉一動都無所遁形。
她應該感到不舒服的。
但她沒有。
無所謂的。
「所以你今天叫我來,是想和我興師問罪嗎?」她裝作不高興地仰起頭,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刻意的調侃和撒嬌:「鶴先生你挑的餐廳那麼貴,我請不起,既然卡是您給我的,我也有權利用它結帳吧?不管花在哪裡,都應該由我支配。」
這話,她說的很重,不像是一個拿別人錢的語氣,但放在她身上反而不覺得奇怪。
鶴聞舟微微側頭,用眼角的餘光掃了她一眼。
那個眼神里有那麼一絲幾不可察的意外。
「一頓飯而已,不至於興師問罪,卡給你了隨你處置。我只是沒想到,你會這麼沉得住氣。」
語氣依然平淡,但她從裡面聽出了真正的疑問。
他是真的不理解。
在他的判斷里,她應該是一個拿到錢就會瘋狂揮霍的人,貪婪和虛榮是寫在他腦子裡的標籤。而她的行為,不符合他的預期。
「我只是還沒來得及,」她笑了笑,端著檸檬水坐到他身邊,語氣里掛著嗔怪:「本來今天早上想去的,結果被你叫來了。」
她就這樣仰面看著他,一雙琥珀色的眼睛裡滿是算計,他能看的一清二楚。
確實臉皮夠厚。
他盯著她看了兩秒。隨後他收回了目光,嘴角那個極淺的弧度一閃而過。
「想買什麼?」
「沒想好呢。」沈星晚歪了歪頭,故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漫不經心,看看自己的手,看看腳上的鞋子:「可能會先買一雙鞋。我在海港城看了一雙,一直沒捨得買。鶴先生,你覺得是買鞋好,還是買個手鍊呢?我想省著花,不能太浪費。」
鶴聞舟聽完這句話,沒有評價,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像是得到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答案。
「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卡給你就是讓你花的。」
說完他轉身走向甲板另一端,那裡有幾個他約的客人已經到了。
她沒有跟過去,只是靠在船舷邊,遠遠地看著鶴聞舟和那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握手寒暄。
即便在社交場合,他那張臉依然沒什麼表情,嘴角的弧度禮貌而疏離,每一句話都說得簡短有力。那幾個男人對他畢恭畢敬,說話的時候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朝拜什麼高高在上的神明。
這就是權勢。
只有站得足夠高,足夠有錢,世界才是尊重的。
風吹過來,船身晃了一下。她本能地攥緊欄杆,指節微微泛白。
目光無意識地越過船舷看向海面,那片墨藍色的海水深不見底,在陽光下波紋如同鱗片一般,一層一層的,往遠處鋪展到天際。
她不喜歡這種感覺,一切都不受她控制。就像六歲那年站在沈家門口的感覺一模一樣。
不知道下一步踩下去是平地還是深淵。
記憶像開了閘的水,一下子湧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