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自殘
「粥涼了,我去給你換一碗,你先吃點再睡吧。」
說完,鶴聞舟慢慢站起來,端起那碗涼透了的粥走出房間。走到走廊里才發覺自己剛才一直屏著呼吸,胸口悶得發疼。
悶痛從心口肺部傳來,疼得他往牆邊靠了靠,一米九多的個子脊背蜷縮靠在那,看著更加心碎。
阿誠看到他在悶咳,急忙跑過來扶住他:「先生!」
「沒事。」
鶴聞舟擺擺手,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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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吵到她,她要睡了。」
阿誠眉眼裡全是擔心,手臂不由得加大了扶著的力度,他能感覺到男人的身體也在強撐,脊背上全是冷汗,脖頸上的青筋也不知何時暴起。
「先生,您是不是早上的藥沒吃?」說著,他拿出隨身攜帶的藥盒,將鶴聞舟日常應該吃的藥遞到他手中:「這幾日您的臉色一直不好,夜裡還會悶咳,天冷了您也要注意身體。」
「知道了,別囉嗦。」鶴聞舟聽煩了,拿過他遞來的藥丸乾咽下去,將手中的碗遞給他:「讓廚房換一碗熱粥上來,最近看好晚晚,別讓她出事。」
「是。」
而屋裡的沈星晚,將被子蒙到頭頂,在無盡的黑暗中終於掉下了自己壓抑許久的眼淚。
鶴聞舟,對不起。
......
接下來的幾天,沈星晚聽話地出奇,好像也沒有再說過要離開的話。
她按時吃飯,按時吃藥,心理醫生來給她做治療她也安心配合。
鶴聞舟偶爾半夜醒來伸手去探,她的呼吸是平穩的,不像之前那樣又淺又急。
甚至有時候她會去花園裡散步,坐在草坪上靜靜享受陽光。
一些看上去都很美好,但鶴聞舟卻覺得心裡異常地害怕。
他不敢鬆勁,直覺告訴他沈星晚一定在預謀著什麼。
於是他把集團的事全推給了阿誠和副董,自己待在半山老宅,將書房搬進了他們兩人的房間,無論是批文件還是開線上會議都要在沈星晚身邊完成。
心理醫生說治療心理疾病需要時間,需要愛意和陪伴。
他鶴聞舟有的是時間,至於愛意和陪伴,他也能做到。
他想,只要她待在這兒,讓他做什麼都可以。
曾經那個不可一世的高嶺之花,在有了愛人後也可以像個普通丈夫一樣學著愛人,學著照顧自己的妻子。
但似乎沈星晚對此並不領情,亦或者說是故意裝看不見。
一直到第四天傍晚,終於還是出事了。
那天下午阿誠送來一份急件,是鶴聞舟的三叔公聯合外部突然發起了一輪股權收購,動作很快,擺明了是要趁他分心的時候咬下一塊肉來。
沈星晚嫌他進進出出又要開會,覺得吵,沒辦法鶴聞舟只能在書房裡連著開了三個小時的電話會議,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落山。
偏頭痛又犯了,他在書房裡揉了一會痛點,終於覺得疼痛好轉時回到臥室門口。
甚至他都想好怎麼和她解釋自己離開的這三個多小時,他不想讓她擔心。
聽值班的傭人說沈星晚這一下午沒離開過房間,而距離心理醫生離開至少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難不成一直在睡覺?
也正常,她吃了藥,藥的副作用就是會嗜睡。
所以他沒多想,推門進去,屋內一片黑暗,鶴聞舟只打開了一盞小燈。
起初他並未發現什麼異樣,只是放輕腳步走到床的另一側,想看看她睡著了沒有。
但當他繞過去,目光落在她臉上時才發覺,她的臉竟毫無血色。
視線下移,落在床側黏膩的液體上面。
地上是破碎的玻璃杯,一隻手從被子裡滑落,手腕上的鮮血沿著手指一滴滴落在地毯上和床單上。
手腕內側有一道很深的傷口,從腕骨橫著划過去,皮肉翻卷,露出一條觸目驚心的紅。
鶴聞舟整個人像被人當胸打了一拳,魂都飛了一半。
「沈星晚——!」
他撲過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那隻手從被子裡撈出來。
傷口很深,血還在往外滲,被子下面已經洇濕了一大片,沒了被子的遮擋,濃重的血腥氣鑽入鼻尖。
沈星晚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一點血色都沒有,手指冰涼,無論他怎麼叫她,她都沒有任何反應,整個人軟綿綿地陷在床墊里,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
鶴聞舟徹底慌了。
「管家!」他朝外怒吼,嗓子都劈了,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阿誠!快叫救護車!現在!」
他把她從床上抱起來的時候手在發抖,抖得幾乎抱不穩。
沈星晚已經完全沒了意識,頭靠在他肩膀上,臉貼著脖子,冰得像一塊石頭,卻又軟的像棉花,仿佛他只要一鬆手人就沒了。
他一手托著她的背,一手攥著她流血的腕子,用拇指死死按住傷口近心端的位置,血從他指縫裡滲出來,熱乎乎的,滴在他襯衫上,洇開一朵一朵暗紅色的花。
止不住。
為什麼止不住!
「阿誠!備車!現在就走。」
說著,他將人抱著懷裡就往外走。
「沈星晚你聽見沒有,別睡跟我說句話——」
他抱著她往樓下跑,腳步又急又亂,肩膀撞在走廊的牆壁上,磕得生疼卻渾然不覺。
可懷裡的人輕得像一捧乾柴,瘦得肋骨根根分明,他抱在手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你別嚇我。你跟我吵,罵我,你起來繼續說你恨我啊——沈星晚你聽見沒有——」
這次,她真的學乖了,沒有再回應。
救護車來的沒有他們開車快,鶴聞舟把人抱出來時司機已經在等著了,直奔鶴仁醫院。
那是鶴聞舟的私人醫院,可以最快時間集結全部醫療資源給沈星晚。
一路上,晃得他視線發花,可攥著她的手從未鬆開,攥得指節發白,她的手指一直冰冰涼涼地搭在他掌心裡,沒有動過一下。
「沈星晚,你給我挺住。別以為你受傷了我就會放你走!」
「晚晚......」
到了醫院後,她第一時間被推進了搶救室。
周醫生說沈星晚失血過多,需要馬上輸血,鶴聞舟已經完全沒有思考的能力,抓著周醫生就開始挽袖子:
「抽我的。」他把袖子一擼,胳膊伸到護士面前:「我是O型,不管她是什麼血型都可以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