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平安符


  周醫生看了他一眼,心口泛起一陣酸澀。

  他們都是跟著鶴聞舟幹了十幾年的老人,哪裡見過這個港城霸主這般狼狽?

  竟為了一個女人,三番五次自降身價,甘心為愛囚牢自己。

  他抿抿唇示意護士先走,鶴聞舟見護士走了,眉頭皺的更緊,眼神里滿是殺意:「周任禮,你什麼意思?」

  對方拍了拍他的肩膀,輕聲安撫:「先生,您先坐著休息一會,醫院血庫里有血,您放心。」

  「血乾淨嗎?」

  「保證乾淨。」

  「好,那快一點,沈星晚要是出事我拿你們試問!」

  之後的三個小時,鶴聞舟一直站在搶救室外。

  走廊安靜地甚至能聽見搶救室里極其的響聲,滴滴答答,一遍遍敲擊著他緊繃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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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星晚,不要走,你要醒過來。

  三個小時後,沈星晚被推出搶救室送入特護病房,幸好發現得早,失血程度不算太大,輸血後陷入昏迷但所幸沒有生命危險。

  「先生,太太現在還很虛弱,最好在醫院觀察幾天再走。」

  「好,你來安排,醫療資源全部用最好的。」

  周任禮點點頭:「好。」

  鶴聞舟轉頭和阿誠說了句什麼,沒出半分鐘病房裡的人就都離開了,只剩下鶴聞舟和還在昏迷當中的沈星晚。

  他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伸手把她冰涼的手指攏在掌心。

  很涼,不像正常人的體溫。

  很難想像,他剛剛差一點就失去她了。

  鶴聞舟不敢去想自己要是晚回去幾分鐘,沈星晚這條命還能不能救回來?

  他在港城這麼多年,手上沾的人命數都數不過來,早就習慣了鮮血的腥味,可每每回想起房間裡沈星晚身下的床單,和地上的血漬,他便覺得遍體生寒。

  這種痛苦是他無法承受的。

  「沈星晚。」

  他突然叫她名字,聲音啞得快聽不出原來的音調:「你醒來之後有什麼話我們好好說。」

  可她沒有回應。

  鶴聞舟在旁邊猶豫許久,突然從自己的西服口袋裡拿出了一條平安符。

  這是他小時候祖父留給他的,他隨身帶了很多年,這塊平安符保佑了他,如今他想把它送給沈星晚,繼續保佑他的晚晚一世無憂。

  平安符被他保護地很好,他們鶴家世代信佛,如今他要把自己的福分送給沈星晚,以後她遇到的任何困難都由他來承受。

  鶴聞舟看著那塊平安符扯了扯嘴角,彎下腰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沈星晚的脖子上。

  又輕輕塞到衣服里側。

  「拿了我的平安符,就是我的人,除了走,我什麼都可以答應你。」

  說著,他抬手無比小心翼翼地撫摸她的額頭,像是在觸碰什麼天價寶貝,生怕力氣大了會把人吵醒。

  乖......

  鶴聞舟在病房裡守了一夜。

  一夜未眠,只是坐在離病床最近的沙發上,拉著沈星晚的手靜靜地看著她。

  坐久了腰疼,偏頭痛也找了上來,可他只是站起來活動了幾次,就又坐回去看著,眼睛沒離開過她的臉。

  凌晨四點,沈星晚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一下,像是無意識地蜷了蜷。

  男人整個人彈起來,湊到她面前,聲音壓得很低怕吵到她,但又忍不住想讓她聽到:「晚晚?晚晚你醒了?」

  晚晚......

  誰在叫她?

  ......

  沈星晚的睫毛顫了顫,但沒有力氣睜眼,只是眉頭緊皺,像是被什麼聲音煩到了,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麼。

  手被攥在鶴聞舟的掌心中想要掙開卻沒力氣,整個人處於一種混沌不清醒的狀態。

  他每動又等了一會,等到她的眉頭慢慢鬆開了,呼吸重新變得平穩,又睡過去了。

  沒有醒......

  鶴聞舟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說不清是緊張更多還是失落更多。

  低頭看著自己攥著她的那隻手,手背上和她貼著一樣的止血貼,是抱著她往醫院趕時不小心劃破的傷口。

  指縫裡還有乾涸的血痂沒洗乾淨,不知道是他自己的,還是沈星晚的。

  他看了很久,慢慢低下頭將額頭抵在她的手腕上,第一次彎了脊背像個虔誠的信徒。

  「說什麼我都不放。」

  「不放。」

  他的聲音很輕很悶,在安靜的病房裡卻極其清晰,帶著不加掩飾的固執和心疼。

  鶴聞舟明白,不放手才是對沈星晚的保護,放手了她就真的走了,一個人她一定會過的很不好......

  第二天上午,周任禮帶著心理醫生來給沈星晚做例行檢查,心理醫生跟鶴聞舟在走廊里談了將近一個小時,回來的時候鶴聞舟的臉色比之前更沉了。

  醫生告訴他,沈星晚的情況比她表現出來的嚴重得多。

  這次自己了斷就是情緒不受控制的表現,再不干預恐怕以後這種事會更加頻繁。

  「鶴先生。」心理醫生臨走前跟他說了一句:「她現在最需要的是安全感,絕對的安全感,而不是把她關起來。」

  ......

  可是他根本就沒想關著她。

  是她一直信任那個季雲深,幾次騙他想走。

  可現在再說這些有什麼用呢?

  鶴聞舟靠在走廊牆上,閉著眼,沉默了很久。

  他也在痛,也在疼。

  ......

  沈星晚一直昏迷到第二天下午才醒過來,她好像做了一個很久很累的夢,睜開眼的時候,整個人都是緊繃的。

  視線里先是一片白,鼻尖縈繞著消毒水的味道,混合著一股熟悉的冷香。

  是鶴聞舟,那個她熟悉的體香。

  沈星晚迷迷糊糊還為完全清醒時,下意識尋找男人的身影,終於在自己右側看到了他。

  鶴聞舟的臉色很差,眼底青黑一片,胡茬冒出來了也沒來得及刮,整個人看起來比她這個躺在病床上的還憔悴。

  她好像從未見過這般狼狽不堪的男人,他平日最愛體面,從不允許襯衫上有一絲褶皺,可如今他的襯衫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袖口處有一片暗褐色的印子,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血。

  見她醒來,男人力氣撲上去:「醒了?」

  他抬手撫摸她的額頭,嗓子像是被砂紙磨過,啞的厲害:「有沒有哪裡不舒服?頭疼不疼?要不要叫醫生?」

  沈星晚看著他,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好幾秒,像是在確認這個人是不是真的。

  視線下移,她看到了他手背上的止血貼,抿了抿乾澀的唇,卻沒有說話。

  鶴聞舟愣了一下,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下意識把手往身後藏了藏。

  「小傷,沒事。」

  但沈星晚似乎並沒有打算和他搭話,閉上眼睛,像是又累了,卻沒有躲開他握著她的手。

  病房窗外的陽光很好,透過百葉窗照進來,在白色的床單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暖融融的,像是春天要來了。

  可沈星晚只覺得她好像喪失了感知溫暖的能力,她覺得自己好冷,好難受。

  明明想要關心鶴聞舟,可話到嘴邊怎麼也說不出來。

  心裡浮現的全都是負能量,她想去死......

  為什麼連死都不讓她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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