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回家
沈星晚住院的這幾日,鶴聞舟明顯看出她的不對勁。
太平靜了,平靜地仿佛他們兩個人是陌生人。
不爭不吵,也不陰陽怪氣,甚至他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
外人看,只覺得兩人夫妻恩愛,可鶴聞舟知道,她在怨他。
又或者說,她被情緒控制地異常麻木。
沈星晚對他太客氣了。
他餵她喝水,她乖乖接過,還會和他說謝謝。
平時餵不進去的藥,她也乖乖喝了,鶴聞舟出去聽阿誠說總部的事才走了半小時,回來她就已經安安穩穩坐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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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鶴先生,藥我吃完了。」
晚上也是,九點多她就低垂著眸子自己躺下,輕輕說一聲:「鶴先生我睡了,您也早點休息。」
之後就閉上眼再也不管周邊的任何事。
鶴先生?您?
沈星晚何時和他這樣客氣過?
當時他以為她是在和他賭氣故意氣著他,可問過心理醫生才知道,這種情緒是沈星晚為自己找的外殼。
她把自己縮進殼子裡,用禮貌包裝自己,變得麻木變得反應極慢。
時間久了她會因為過於痛苦忘記很多的事,會變得異常平靜,以至於對外界刺激無感。
這種情況後果會很嚴重。
鶴聞舟這才知道,沈星晚是病了。
他笨,不知道怎麼樣才能把她從情緒里解救出來。
夜裡她睡著後,他就坐在床邊看著她,眼眶一片通紅。
鶴聞舟很少哭,從出生開始所有人都在告誡他,利益至上,他也確實是這樣做的。
可遇到了沈星晚,和她一起經歷呢太多的事,他才發現這個世界上不是只有利益。
早知道事情會鬧到現在這樣,他是絕對不會用強硬手段逼她的,他會和她好好說,好好解釋。
一切都晚了......
「晚晚,對不起......」
男人將頭埋在沈星晚的身側,頸肩微微發顫不知道是不是哭了。
沈星晚住院的這幾日,鶴聞舟冥思苦想終於想到了一個辦法。
對於她來說,這輩子幸福的時光太少,他已經讓阿誠去接沈星晚的阿婆,但阿婆年事已高,經不起長途飛行,需要再那邊先療養一陣再排私人飛機接回來。
而其他時光,或許只有淺水灣那段日子對她來說是比較開心輕鬆的時刻。
「今天回家。」
出院那天,鶴聞舟蹲在床邊給沈星晚穿鞋,一邊溫柔著聲音說道:「但不回半山。」
沈星晚一愣,朝他眨眨眼像是在反應他的話,這段時間她的反應能力明顯變慢了,過了幾秒才冷淡開口:「那去哪裡?」
「淺水灣。」他起身,臉色說不上好,但為了沈星晚,他已經完全不顧及自己的身體情況,摸了摸她的頭:「我們以前住的地方,還記得嗎?」
沈星晚睫毛動了一下。
她當然記得。
她也承認在淺水灣的那段日子,是她這輩子過的最輕鬆快樂的生活。
鶴聞舟盯著她臉看了這麼久,一眼就捕捉到她眼神里的動容,不自覺扯了扯嘴角。
她喜歡就好。
鶴聞舟把她抱上車,看著窗外不斷後退的景色,沈星晚越看越覺得熟悉。
仿佛又回到了當時他接送她上下學,然後兩人去逛超市再回家的時候。
回家......
家?
好陌生的詞,可她的心口突然疼了一下。
當車子停在別墅門口時,她靜靜地抬頭看,還和走的時候一樣。
可她依舊沒有什麼動作,像個木偶一樣等著人來告訴她該做什麼。
鶴聞舟繞到另一側替她開門,拉著她的手下車,邊走邊解釋:「還記得這裡嗎?裡面的東西沒動,你的衣服護膚品都一直保留著不定時換新,裡面都打掃好了,我們進去吧。」
沈星晚看著面前的房子,木訥地點點頭,跟著他往裡面走。
鶴聞舟說的沒錯,這裡確實和她走前一模一樣,甚至連相框的位置都沒有變。
但應該很久沒住人了,顯得格外冷清。
客廳牆壁上掛著一幅畫的有些歪歪扭扭的向日葵,她的眼神掃過去,瞬間愣住。
「這是......」
鶴聞舟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對她的反應很滿意,笑著低頭握住她的手:「怎麼,忘了?」
「那不是你之前握著我的手畫得?現在不記得了?」
她只要是對外界有反應,他便覺得知足。
可下一秒沈星晚不說話了,抿抿唇繼續往裡面走,仿佛剛才只是個小插曲,不足為道。
她赤著腳踩在淺灰色的地毯上,在客廳里慢慢地走了一圈,手指沿著柜子摸到沙發,最後坐了上去。
她有點累了,看著落地窗外的海,好像心情舒緩了一些,困意就浮了上來。
別墅里幾乎沒安排傭人,只留了打掃和做飯的人,但不工作的時候他們就住在外面的傭人房裡,不會輕易進到別墅里。
鶴聞舟看著她正在犯困,拿起一旁的毯子蓋在她身上,低頭在她額頭上留下一個吻,當然,才剛吻下去就被沈星晚躲開了。
但他還是很開心。
「睡會吧,我去做飯給你吃。」
聞言,她回過頭看他,表情里甚至帶了一絲意外:「你會做飯?」
「不會。」
男人回答得坦蕩,已經挽起袖子準備進廚房:「但可以學,管家已經提前備好了食材。」
「哦......」
她想起來了,當時他還給她做過面。
所以沒再管他,吃了藥之後就是會犯困,可剛閉上眼就聽到廚房裡傳來噼里啪啦的聲音。
她不禁懷疑,他真的會做嗎?
不會把廚房炸掉吧?
於是悄悄走過去看,鶴聞舟背對著她正和雞蛋較勁。
雞蛋磕得太用力,蛋液濺了一手。第二個蛋殼掉進碗裡了.......
總之,感覺他的氣場和廚房就不太配,每一樣食材到了他手裡都變得面目全非。
沈星晚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了廚房門口,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滋啦」一聲響,他剛把雞蛋倒進鍋里,一股明火燃了上來,鶴聞舟倒是沒怎麼怕,無比冷靜地用鍋蓋將燒起來的火蓋住。
而是在不經意的回眸看到站在門外的沈星晚時,愣住了。
她就靜悄悄地站在那,看著他對做飯手足無措,面上沒什麼表情。
他剛想開口說什麼,沈星晚自己轉身又往回走,全程沒有任何交流,鶴聞舟看著她的背影,無聲地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