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責怪
這雙眼睛裡飽含了太多東西,蕭瑾成與陳婉月對視一瞬。
最後,蕭瑾成還是沒留下。
看著蕭瑾成的背影,陳婉月站在勝春院的門裡,一時宛如雕塑。
等蕭瑾成徹底瞧不見了,她才側頭,輕聲問了句:「你說,他是不是還在怪我?」
這話,也不知道問的是她自己,還是梨香。
梨香不敢回答。
陳婉月良久,還是自己轉過頭去,用帕子按了一下眼角。才沉默回去。
蕭瑾成一路回了凝芳院。
凝芳院裡,白芍已經吃過飯,沐浴過,散了頭髮正坐在那兒練字。
字還是寫得不好,但握筆的姿勢卻有模有樣,看上去,認真又恬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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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瑾成沒讓人驚動白芍,就這麼站在門框外看了許久。
久到白芍自己一抬頭發現他了,驚喜起身:「殿下回來了!」
她連筆都忘記擱下,就跑了過去。
跑到一半,看到手裡的筆,又慌忙跑回去放下,重新過來蕭瑾成跟前。
就這樣一下,蕭瑾成就被逗笑了。
他含笑看著她過來,把她擁進懷中。
白芍讓他靜靜抱了一會兒,才推了推他:「殿下去沐浴?」
他身上沾了些別的薰香味,她不喜歡。
總覺得有一種自己和別人一起擠在他懷裡的錯覺。
雖然改變不了蕭瑾成肯定還會和別的女人親熱的事情,但至少不能太委屈自己。
白芍心想,自己也是愛乾淨的人。才不喜歡別人剛用過的東西。
蕭瑾成應一聲,鬆開手,準備去沐浴。
白芍就幫著他脫大衣裳。
蕭瑾成忽想到了白芍的賣身契還在懷中,便摸出來,遞給了白芍:「拿著。」
白芍接過來,打開一看,頓時瞪大了眼睛:「賣身契?是我的賣身契?」
她認識自己的名字。
也記得這張賣身契。
當初,她還在這張賣身契上按了手印的。
一時之間,白芍竟覺得這張薄薄的紙,沉得幾乎捧不住。
心裡更是酸澀脹痛得厲害。
就是這一張薄薄的紙,買走了她的人,她的身,甚至她的命,把她變成了如同物件一樣的人。
她不敢置信地,又帶著點期待地看向蕭瑾成:「這是……」
「從今往後,沒人能發賣你。」蕭瑾成和白芍對視,嘴角帶笑。話雖簡短,卻有力。
白芍的眼淚掉下來了。她捧著那張紙,按在胸口。哽咽得說不出話來。
蕭瑾成將她圈在懷中,心中只剩憐惜:「今日嚇著了?」
劉稚容那般做派,他覺得想必是將小東西給嚇著了。
如今,他也是真覺得今日的發落輕了。
既然劉氏那麼愛發賣人,就該讓她親自把那嚼舌根的惡婦發賣出去。
只打十板子,太輕。
他摟著白芍,親了親她的額頭,語氣儘是安撫之意:「爺以後護著你。不怕。」
「嗯。不怕。」白芍終於從那股情緒中拔出來,破涕為笑,又有些不好意思:「叫殿下看笑話了。實在是拿到賣身契,我太高興了。」
為奴這些年,她沒有一日不盼著自己能贖身,重新做回良民的。
所以白芍鄭重謝蕭瑾成:「多謝殿下。」
雖然或許對蕭瑾成來說,幫她拿回賣身契,只是一句話的事。
但他肯操這個心,想到這個事,便算很難得了。
白芍知曉,他每日也是很忙的。衙門裡有忙不完的事。許多時候,光是寫字,都會寫得肩膀發僵。
所以,他還能操心這個,自然要謝他。更要感念他心中有她。
對於白芍的感謝,蕭瑾成也笑了,乾脆低頭,在她耳邊耳語了一句。
白芍紅了臉頰,但卻沒有猶豫,「那殿下先去沐浴。」
原來,他喜歡這樣的姿勢。
不早點告訴她。
蕭瑾成自去沐浴。
白芍把那張賣身契看了又看,看了又看,最後鄭重收在了箱子裡,還不放心,又把箱子鎖上。
碧珠幫著白芍鎖好箱子,笑道:「殿下心中是有姑娘的。」
白芍點頭:「我知曉。」
蕭瑾成對她好,她也會竭盡全力對他好。
等蕭瑾成從屋裡出來,白芍就問蕭瑾成:「我給殿下通通頭髮?」
累了一日,通一通頭髮,是能舒服些的。
蕭瑾成便坐下了,輕笑:「芍兒今日如此貼心。」
白芍反問他:「難道平日不貼心?」
蕭瑾成被問得失笑:「我還以為,今日貼心,是因為這身契。」
白芍便把篦子往他手中一塞:「那殿下還是自己來吧。省得回頭再說我功利。」
蕭瑾成有些啞然,低頭看著手心裡的象牙篦子,一時驚奇:「我們芍兒竟如此有脾氣?」
白芍坐在他對面,瞅他:「我心中感動,想對殿下更好些,更好些。可被殿下這麼一說,我要做了,反倒是我的不是了。那還做什麼?平白叫人傷心。」
面對白芍的抱怨,蕭瑾成自是不惱的。
他伸手把白芍拉過來,放在自己懷裡坐好:「是爺的不是。」
旁人這麼說,他是不信的。
可白芍這麼說,他只覺得高興。他把她放在心上,護著她,本也不是圖什麼。就是想對她好些,再好些。
他更不希望,她為了這些便討好他,甚至將來……算計這些。
而且,白芍肯這般展露真性情,他也是高興的。
說明,她也和他越發親近了。才會如此放鬆。
蕭瑾成既道了歉,白芍也不拿架子,重新笑起來,拿過象牙篦子,起身為他通頭髮。
不得不說,蕭瑾成的頭髮是很好的。
很黑,很有光澤。
白芍幾乎愛不釋手,心中更是羨慕。
她的頭髮細軟,而且不夠黑。雖然最近碧珠都幫她好好保養,可到底還是不如別人。
蕭瑾成也是真累了,白芍動作又輕柔,慢慢地,他竟睡著了。
白芍玩了半天頭髮,一抬頭,才發現蕭瑾成竟已經閉上眼睛睡熟了。
一時,她也哭笑不得。但也更多了一些心疼——
就這樣,白芍輕手輕腳幫他把頭髮重新梳好髮髻,又讓他睡了一會兒,眼瞧著夜深了,就叫碧珠把床鋪好,這才輕輕搖他:「殿下,該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