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述衷腸
此時此刻，前院全是賓客。
白芍便帶著蕭瑾成徑直往後院的菜地走去。
只是如今菜地里並沒有多少菜，只剩些經了霜凍的菠菜和蒜苗。
白芍不敢盯著蕭瑾成看，只敢把目光落在菜地上。
耳旁忽然傳來蕭瑾成帶著幾分幽怨的聲音：「原來我竟不如一顆菜好看。」
這話差點嚇得白芍一個趔趄摔進菜地里，她驚惶地抬頭看向蕭瑾成，忍不住問了一句：「殿下這是怎麼了？」
素來不喜言笑的蕭瑾成，怎會說出這樣的話？
話一出口她才反應過來，如今的蕭瑾成早已不能再稱殿下，該稱陛下才是。
一想到他這帝王身份，竟說出這般近乎撒嬌的話語，白芍心裡的驚惶更甚了幾分。
蕭瑾成輕哼一聲：「我怎麼了？你一聲不吭就跑了，你可知我找了你多久？」
這幾個月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來的！
如今她反倒在這裡說起風涼話。
面對蕭瑾成的指控，白芍鼓起勇氣反駁：「陛下已經有美人在懷，哪裡還需要我再當替身？我若是不走，這宮裡哪裡還有我的容身之處？」
蕭瑾成被她這話氣得笑出聲：「我何時把你當過替身了？」
白芍被他這一句話說得氣極反笑：「若陛下不是拿我當替身，當初又怎會留下我？若不是拿我當替身，後來我處處模仿李側妃，陛下又怎會那般寵我？若不是拿我當替身，為何李側妃一回來，陛下就再也不往我那兒去了？」
白芍此刻真是氣急了，什麼話都敢往外撂：「陛下都是做皇帝的人了，何必還要騙我？」
蕭瑾成看著她氣得幾乎要張牙舞爪的模樣，猛地笑出聲——這笑里還裹著未散的氣意：「你也知曉我是當皇帝的人了，我何至於騙你？」
四下無人，蕭瑾成也不再克制心底翻湧的慾念，當即一把將白芍拽進懷裡，低頭便親了下去，心裡只剩一個念頭：非得把這張不饒人的小嘴堵上不可。
白芍完全沒料到蕭瑾成會來這一出，一時半點防備都無，被他結結實實親了個正著。
肌膚相觸的那一瞬，白芍連掙扎都忘了。
壓根記不起要把蕭瑾成推開。
這數月來兩人各自揣著的思念半分摻不得假，這般親密相觸，恰好妥帖慰藉了彼此積攢了許久的想念。
蕭瑾成並未更進一步，淺淺一吻過後便鬆了勁，卻仍不肯放開她的手，死死將她按在自己懷裡。
直到這一刻，蕭瑾成才算是徹底安下心，實打實確定自己真把人找回來了。
往後，白芍再也跑不掉了。
蕭瑾成輕輕舒了一口氣，低頭在白芍頸邊輕輕嗅了嗅，輕聲道：「我心裡從頭到尾就只有你一個。當初娶李氏，最初是我母妃的心愿，就算當初我真娶了她，最多也只會敬她、重她，她與劉氏、陳氏不會有任何區別。」
「唯獨你，是不一樣的。」蕭瑾成抓起白芍的手，按在自己胸口上，「這裡頭只裝得下一個你，也只能是你。」
白芍整個人都僵住了，她怎麼也沒想到蕭瑾成會說出這樣深情的話來。
一時之間完全措手不及，連腦子都跟著混沌了不少，可她攢了滿肚子的疑問還等著問出口。
沒等她開口，蕭瑾成便開始逐一解釋：「我遇見你那會兒，早已經記不清李氏長什麼樣了，所以看見你的時候，眼裡就只有你這個人。旁人都說你和李氏長得相似，可在我心裡從來不是如此。」
「後來李氏回京，恰好遇上一樁牽扯眾多官員的冤案，我那段日子才忙得腳不沾地。之後又被皇后設計，不得不娶李氏，當時先皇已經病重，我娶她，也是為了穩住李氏一族的人心。」
「可萬萬沒想到你竟誤會得這樣深。我當初明明同你說過，讓你乖乖待在府中等我，本想著等這陣風頭過去，再好好同你把話說開，誰知道你竟連一天都等不了——」
解釋到這裡，蕭瑾成的語氣又染上了幾分委屈的哀怨：「就算你當真想走，也該來同我辭行，為何連半句道別都沒有，直接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白芍被他問得反倒心虛起來，小聲嘟囔：「我想著你和劉側妃他們肯定都會攔著我，根本不會輕易放我走，所以就……」
她當初確實是這麼盤算的。
蕭瑾成直接被氣笑了：「我知道你素來聰明，可怎麼也沒想到你把這些心眼子全用在這種地方！我平日裡待你如何，難道你心裡就半點數都沒有？！」
白芍回想起過去種種，心裡的愧疚更重，越發抬不起頭來。
蕭瑾成待她確實是極好的。
只是……
但最後白芍還是不肯認下自己全錯，硬著頭皮頂了一句：「難道陛下就一點錯都沒有嗎？」
這一句反問直接把蕭瑾成給問住了。
最後他也說不出那些揪著不放的哀怨話來，只是長長嘆了口氣：「芍兒說得是，我也有錯。從前我沒能看清自己的真心，慢待了你，又篤定了你只會在府中等我，所以只撂下那麼一句話，之後便半個字的溫軟解釋都沒多給，平白讓你一個人在那裡熬得心裡發苦。」
「所以如今你這般跑掉罰我一場，我心裡半點不怪你。」
他緊緊攥住白芍的手，輕聲軟語懇求：「只是你也別再嫌我。陳氏跟著我這麼多年，日後我終歸是要給她一個貴妃的位分安頓的。」
白芍被他這話說得瞬間紅了臉：「這是你自己的事，同我說這些做什麼？」
「我是怕你心裡犯嘀咕，不信我心裡就只有你一人，到時候又一聲不吭跑了。」蕭瑾成說得坦坦蕩蕩，之後便眼巴巴望著白芍，「你別再跑了，往後有事咱們攤開說，好不好？」
白芍撞上蕭瑾成這樣一雙滿是懇切的眼睛，實在說不出半個不字，最後只能輕輕點了點頭。
可她心裡還揣著一個疑問沒解開，便順嘴問了出來：「那李側妃，你打算怎麼安排？」
對於陳婉月的安置，白芍半點意見都沒有，就算讓陳婉月做這個皇后，自己屈居妃位，她也覺得理所應當。
可李毓清不一樣。
蕭瑾成的語氣斬釘截鐵：「你我大婚之前，我就會把她的事處置妥當，半分不會落人口實，讓你受半句委屈。」
白芍聽出他語氣里的冷意，猜測中間定然發生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原本還想著或許不該多問。
可蕭瑾成這回著實是被她那次跑路給嚇怕了，一見她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立刻主動湊過來，附在她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白芍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最後滿是不敢置信地看向蕭瑾成。
蕭瑾成微微頷首：「是真的，朕何曾在這種事上哄騙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