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你管這個叫沒事


  人都走到外面,我才真正鬆了口氣。

  腿腳還能使勁,腰上的疼也輕了,可耳朵里那陣槍聲留下的嗡響,一時半會兒沒散。

  

  我站在巷口,扶著牆喘了兩口氣。

  薇薇姐一直沒走。

  看見我,她幾步過來,抱住了我的腰。

  我身上的血還沒幹,她也不嫌,臉直接貼在我胸口。

  我抬起手,慢慢放到她後背上。

  她身子小,一抱過來,幾乎全埋進我懷裡。

  「嚇著了?」

  她不說話。

  抱著我的胳膊卻更緊了。

  過了一會兒,我胸口的衣服濕了一點。

  她哭了。

  我低頭想看她,她反倒把臉藏得更深。

  「讓我抱一會兒。」

  聲音輕得很。

  我沒再動。

  剛才那麼多槍口對著,我心裡繃得死緊,滿腦子都是怎麼把她們帶出去。

  現在她抱著我,我才覺出後怕來。

  真要是慢了一步,真要是那股勁沒回來,我可能就再也抱不著她了。

  我收緊胳膊,低頭碰了碰她的頭髮。

  「出來了。」

  她在我懷裡點了下頭。

  張晴兒站在旁邊,替一個傷者壓著傷口,手上沾了血。

  忙完,她拿著紙巾過來,看了一眼我腰側。

  「讓我看看。」

  薇薇姐這才鬆開一點。

  她眼睛紅著,鼻尖也紅,抬手把我衣服提起來。

  那道傷口已經收了。

  紗布上有血,皮膚上只剩一條淺淺的印子。

  張晴兒盯著看了一會兒,伸手輕輕碰了碰邊緣。

  「不疼?」

  「有一點。」

  她抬起頭,眼神里有疑惑,也有氣。

  「你剛才就說皮外傷。」

  「本來就是。」

  「刀都扎進去了。」

  我看著她,沒接話。

  她吸了口氣,把紗布拿走,又把我的衣服放下。

  「你管這個叫沒事。」

  薇薇姐在旁邊看著,手指慢慢攥住了我的衣角。

  她早知道我跟以前不一樣,可今天又親眼見了一回。

  我看向她。

  她沒有問,只替我把衣服上的灰拍了拍。

  「回去換件衣服。」

  我點頭。

  陳曼已經找回了自己的手機,站在一旁不停打電話。

  她臉上那道巴掌印腫起來了,說話時還得避著嘴角。

  許棠沒有跟著她。

  她站在我旁邊,看了我好幾次,想開口,又像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轉頭。

  「怎麼了?」

  她把那隻一直攥著的文件袋遞過來。

  裡面有張名片,還有一支筆。

  「我號碼在這兒。」

  我接過,看了一眼。

  「賠衣服?」

  她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賠。」

  她停了停,又說:「不是只賠衣服。」

  我抬眼。

  她臉頰慢慢紅了。

  「我是說,今天欠你這麼大的人情,總得讓我請你吃頓飯。」

  「以後再說。」

  許棠看著我。

  「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聯繫?」

  我一怔。

  「沒有。」

  「那你給我一個號碼。」

  她說得很輕,手裡的筆卻伸了過來。

  我手機還在銀行里那袋子裡面,剛才忙著帶人出來,倒把這事忘了。

  我接過筆,在名片背後寫了號碼。

  寫到一半,她往我旁邊靠了靠,低頭看。

  頭髮擦著我手臂,痒痒的。

  我把最後一位寫完,她還沒退。

  直到我把名片遞迴去,她才抬起臉。

  兩個人離得有點近。

  我看見她眼下有顆很小的痣,剛才口罩擋著,一直沒注意。

  許棠先移開了目光。

  「我記好了。」

  她把名片收進去,像怕弄丟了,又用手壓了壓袋口。

  陳曼打完電話走過來。

  她看見我們站在一塊兒,沒說什麼,只把許棠往旁邊帶了一點。

  「車一會兒過來。」

  說完,她看向我。

  這回眼神跟在走廊里不一樣了。

  「李先生,今天謝謝你。」

  「二牛就行。」

  她點頭。

  「你要是不嫌棄,跟我們一塊兒走。這裡人越來越多,先找個地方歇歇。」

  我看了看薇薇姐。

  她眼睛還紅著,張晴兒臉色也不好。

  「我們回酒店。」

  「哪家?」

  我說了名字。

  陳曼又打了個電話,讓車開過來。

  等車的工夫,巷口圍過來不少人。

  有人看見我衣服上的血,又看見許棠,舉著手機想拍。

  許棠往我身後躲了躲。

  我往前站了一點,把她擋住。

  她伸手抓住我袖子,過了一會兒,又輕輕鬆開。

  我沒回頭,卻聽見她低聲說了句謝謝。

  車到了,是輛挺大的商務車。

  門一拉開,我先扶薇薇姐上去。

  她踩上踏板,腿還是軟了一下,我手掌托住她腰側。

  她回頭看我。

  車門邊人多,她有些不好意思,卻沒躲。

  「慢點。」

  「嗯。」

  張晴兒站在後面,輪到她時,沒讓我扶,自己抓著扶手上去了。

  可剛進車,腳下一絆,身子往旁邊歪。

  我伸手攬住。

  她肩膀撞在我胸口,整個人僵了一下。

  那張平時冷著的小臉,一點點紅了。

  許棠最後上車,手還扶著我的胳膊。

  車裡座位寬,我坐進去倒沒那麼憋屈。

  薇薇姐挨著我坐,手一直沒從我掌心抽出去。

  許棠坐在前面,回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到我們握著的手上,又很快收回去。

  陳曼坐在副駕,手機還在響。

  她接起來,聽了兩句,臉色忽然沉了。

  「合同取消?」

  對面不知道說了什麼。

  她氣得笑了一聲。

  「今天我們差點把命丟在那兒,你們還跟我說形象風險?」

  許棠抬起頭。

  陳曼壓著火,聽到最後,把電話掛了。

  車裡安靜下來。

  許棠問:「代言沒了?」

  「回頭再說。」

  「是不是要賠錢?」

  陳曼沒立刻回答。

  許棠低頭看著文件袋,手指慢慢收緊。

  我看了她一眼。

  「就是叫你們來銀行那個公司?」

  陳曼回過頭。

  「嗯。」

  「他說什麼?」

  「說她卷進這種事情,對品牌有影響,合作先停。」

  我沒說話。

  陳曼看著我,忽然問:「你剛才為什麼特意問是誰叫我們來的?」

  我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

  杜衡跟著我進銀行。

  許棠卻是被那家公司叫過去的。

  這兩件事,可能只是撞上,也可能還有我沒看見的東西。

  我還沒憑據,不能隨口嚇唬人。

  「問問。」

  陳曼盯著我看了兩秒,沒有追問。

  車開到酒店門口,我帶著薇薇姐和張晴兒下車。

  許棠跟著下來,把一件外套遞給我。

  是車上備用的,灰色,挺大。

  「先遮一下,衣服上都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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