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終於能睡個安穩覺
我在衣服上擦了擦,往她那邊走。
剛走兩步,眼前忽然黑了一下。
那股撐著身體的勁一松,疼一下全回來了。
我扶住機器。
蘇黎立刻過來,托住我的胳膊。
「夠了,先出去。」
我看向聞紹。
他趴在地上,連抬頭都不敢。
鐘山擋在我和他中間。
「剩下的我來問。你先把人帶回去,別讓她再待在這兒。」
我沒再堅持。
走到薇薇姐面前,我想抱她,胳膊卻有些發抖。
她扶住我。
「我能走,你別抱了。」
「門口有碎東西,別踩著。」
我彎腰把她抱起來。
她急得伸手按我衣服,又怕碰到傷,只好抱住我脖子。
眼淚落在我肩上,熱乎乎的。
「你以後別再這樣了。」
我一步步往門外走。
「好。」
「你不能光嘴上答應。」
我低頭看她。
她滿臉淚,手卻護在我傷處旁邊,怕我走路時碰到。
我喉嚨一緊。
「我聽見了,薇薇姐。」
走到門口,夜風吹過來。
她把臉埋進我懷裡,終於哭出了聲。
我抱緊她,沒有催。
人帶出來了。
可今天她受的那些怕,那些委屈,不是走出這道門就能忘掉的。
回到酒店,張晴兒看見我們,一下從沙發上站起來。
薇薇姐剛落地,她就過去抱住了。
兩個人誰也沒先說話。
過了一會兒,張晴兒才抬起頭,眼睛紅著,伸手摸了摸薇薇姐的臉。
「疼不疼?」
薇薇姐搖頭。
她卻又回頭看我。
「二牛傷了。」
我正想說沒事,對上她的眼睛,把話咽回去了。
「先處理一下,血看著多,已經止住了。」
張晴兒拿來藥包,蘇黎讓人把需要的東西送上來。
衣服脫到一半,薇薇姐就別過了臉。
她看不得。
我背上汗濕著,身前幾處傷正慢慢收攏,可血還粘著皮膚。
張晴兒抿緊嘴,替我一點點清理。
手很穩,眼圈卻越來越紅。
「你這身體,也不是拿來給人這麼折騰的。」
我坐在椅子上,沒反駁。
薇薇姐端了水過來,放到我手邊。
她不肯去躺著,坐到旁邊,看著張晴兒給我弄。
每碰一下,她的手指就收緊一點。
我伸手握住她。
「真沒有剛才那麼疼了。」
她看著我,過了好一會兒才點頭。
傷處清理完,我換了乾淨衣服。
蘇黎還站在窗邊,正在接電話。
聲音很低,我卻聽得清楚。
「合作按已經審過的方案走,預付款明天到帳,借款先核清楚,別再讓中間的人拖著。」
她掛斷後,我看向她。
「酒廠的事?」
「嗯。」她走過來,「合同原本就準備得差不多了。今天看過酒,也看過他們耍的手段,我沒必要再等聞紹那邊的項目。」
我心裡鬆了點。
「枚總那七百萬呢?」
「我會跟她直接合作。第一批貨的預付款夠她把核清的舊債還掉,後面的貨按期交,廠子還是她自己的。」
她看著我。
「不是白給錢,她得履約,你也別再覺得這筆帳必須靠你去拼命。」
我點頭。
枚總的電話很快打來了。
她已經知道薇薇姐被帶回來了,先問了人,又問我的傷。
我說都處理好了,她那邊才出了一口氣。
「二牛,你今天真把我嚇壞了。我剛才拿著手機,手一直抖,想問你,又怕耽誤你。」
她嗓子啞著。
我看向坐在旁邊的薇薇姐。
「都回來了,您別擔心。」
枚總安靜了一會兒。
「蘇總的人給我打電話了,合作定了,款也有了著落。剛才我還坐在辦公室想,月底工資到底從哪兒擠,現在總算能喘口氣。」
她說到最後,聲音有點不穩。
「我這廠子,總算保住了。」
我握著電話,心裡也跟著熱起來。
「那您今晚早點歇著。」
「我去把那份賣廠的合同撕了再歇。」她輕輕笑了一聲,又認真道,「你也是,好好養傷。明天我過去看你們。」
電話掛斷,屋裡終於安靜些。
薇薇姐靠著我的肩,不知什麼時候閉上了眼。
她一直硬撐到現在。
我把她抱到床上,她剛挨著枕頭就驚醒,手一下抓住我。
「你去哪兒?」
「給你拉被子,不出去。」
她看清是我,才慢慢鬆開。
我替她蓋好,坐在床邊。
她手指還捏著我的袖口。
「那個老人說的,都是假的,是不是?」
我低頭看她。
她沒有再哭,眼裡卻空了一點。
我握住她的手。
「人是假的,照片也不能證明什麼。你的家人在哪兒,我們以後再找。」
她看著枕頭邊,輕輕點頭。
「我知道。我就是聽見他說媽媽快不行了,心裡一下亂了……」
「我明白。」
我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臉邊。
「換成我,也會想見。」
她眼睛又濕了。
「你別怪我。」
我胸口一酸,低頭親了親她額頭。
「我怪的是那幫畜生,怎麼會怪你。」
她往我身邊靠了靠。
這一次,終於慢慢睡著了。
我等她手指松下來,才輕輕起身。
外面,張晴兒把藥包收好,蘇黎坐在沙發上,臉色卻有些不對。
她一隻手按在腰後,額頭滲了細汗。
我走過去。
「又不舒服了?」
她抬頭,本來想說沒有,可看見我,最後改了口。
「有一點。剛才在車裡就開始了。」
張晴兒過來看了看,皺眉問她是不是有舊疾。
蘇黎點頭,說平時有醫生調理,也做過針灸,隨身帶著治療記錄。
秘書把東西送進來。
張晴兒看完,說她能按原來的方案幫忙,但疼得加重就得讓醫生過來。
蘇黎沒有逞強,答應了。
她去隔壁換了寬鬆衣服,回來時把長裙換成了開衫,肩背用毛巾遮著。
我轉身想出去。
她叫住了我。
「你剛才幫我緩過,我想讓你再試一下。」
我停住。
「我可以幫你調息,針得讓晴兒來。我沒學過,不能拿你試。」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動了動。
「總算知道自己也有不會的。」
張晴兒替她整理好毛巾,只露出需要施針的肩背。
我坐到旁邊,眼睛沒敢亂放。
蘇黎平時穿得利落,站在哪兒都有股壓人的勁。
這會兒她背對著我,露出一截白淨的肩頸,連呼吸都輕了些。
我忽然有點不自在。
張晴兒看我一眼。
「讓你幫忙,不是讓你坐著發愣。」
我輕咳,伸出手。
「蘇總,我要碰一下你的背,可以嗎?」
她沒有回頭。
「你要幫我,就別問一句停一句。我又不是沒答應。」
話說得穩,耳根卻慢慢紅了。
我手掌貼上去時,她身子輕輕緊了一下。
那股涼意果然還在。
我收住心思,把溫和的熱流慢慢送過去。
張晴兒在旁邊施針,我只跟著她的節奏,不敢亂來。
蘇黎開始還能坐直,過了一會兒,呼吸急了些,手指也攥住了毛巾。
我低聲問:「是不是疼?」
「還能受得住。」
她說完,手卻往旁邊伸過來,抓住了我的腕子。
抓得挺緊。
我沒有揭穿她,只把另一隻手遞過去。
「抓這個,別讓自己繃著。」
她握住了。
過了好一陣,肩上的涼意才慢慢散開。
我也出了一身汗。
張晴兒收針時,蘇黎終於長長吐出一口氣,腰背緩了下來。
她回頭看我,眼裡那點冷淡少了很多。
「原來你真能幫上忙。」
我笑了笑。
「您以前是覺得我只能搬箱子?」
「以前覺得你能搬箱子,能打架,還挺會讓人操心。」
她看著我身上的乾淨衣服,停了一下。
「以後這身本事,別總用來挨打。」
我還沒接話,胸口的古玉忽然熱了。
蘇黎頸邊的玉墜,也跟著發燙。
她伸手想取下來,我卻看見玉墜邊緣的紋路亮了一瞬。
那紋樣,不是第一次見。
我握住她的手,讓她先別動。
她抬眼看我。
我心跳快了起來。
兩塊玉貼近的時候,那道紋路竟一點點接上了。
像兩截被分開的東西,終於重新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