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他連求饒都來不及


  「你還真敢。」

  我沒理他,繼續往前。

  每一步都慢。

  

  每一步落下去,腿上的力氣就少一點。

  那幫人起初在笑,後來笑聲也小了。

  我不知道自己走了幾步。

  只記得薇薇姐離我越來越近,她臉上的淚也看得越來越清楚。

  聞紹還在旁邊催。

  「別停啊,晚上嘴那麼硬,現在就撐不住了?」

  我彎下腰,撐著膝蓋喘氣。

  地上落了血。

  額頭的汗滴下來,眼睛刺得發疼。

  體內那棵九陽鎮元樹像被火燒著,熱意從根部一截截往上走。

  《二十七苦獄》的口訣,在腦海里浮起來。

  我順著那股熱,慢慢運轉。

  痛沒有消失。

  反倒清楚得讓人牙根發緊。

  可每疼一次,經脈里那股沉下去的勁,就重新往上頂一點。

  我抬起頭。

  薇薇姐身後的年輕男人,正在看我流血。

  他大概覺得我撐不了多久,手上的力也鬆了些。

  聞紹卻還不放心。

  「把玉放下來。」

  我把古玉從衣領里取出,放到旁邊的桌上。

  他立刻伸手拿過去,仔細看了兩眼。

  「早這麼聽話,多好。」

  他說著,朝身後的人使了個眼色。

  壓著薇薇姐的男人笑了笑,伸手去碰她的臉。

  我猛地站直。

  「你說過收了東西放她。」

  「我說過嗎?」

  聞紹拿著玉,退開兩步。

  「李二牛,你今晚讓我當著那麼多人的面丟臉,還指望我跟你講信用?」

  車間裡又響起笑聲。

  我看著他,心裡最後那點僥倖也沒了。

  他根本不打算放人。

  薇薇姐突然抬起腳,狠狠踩向身後那人。

  那男人疼得一縮,手裡的刀偏開了。

  就是這一下。

  我抬起眼。

  車間角落的燈閃了閃。

  聞紹還在笑,笑到一半,忽然停了。

  他身後那片灰撲撲的牆,在他眼裡慢慢變黑。

  黑里有手伸出來。

  一隻,又一隻。

  有個滿臉血的男人從牆邊站起來,身上的衣服,他認得。

  聞紹手裡的玉差點掉了。

  「你……」

  我往前邁了一步。

  這回,腳沒有再軟。

  「我走到這兒了。」

  我看著他。

  「現在,輪到你了。」

  聞紹猛地往後退。

  他不知道自己看見了什麼。

  只覺得那些早被他壓下去、忘掉的人,全從黑里走了出來。

  有替他背債的,有替他看倉庫死在事故里的,還有個跪在他面前求過寬限的女人。

  他嘴唇抖了。

  「別過來……」

  我沒走向他。

  我先沖向薇薇姐。

  壓著她的男人剛回過神,手裡的刀還想往回收。

  我抓住了他的腕子。

  他像是被鐵鉗夾住,臉一下扭曲了。

  我把人扯離椅子,按在旁邊機器上。

  他腦袋撞得發悶,身子軟下去,手裡的東西落了地。

  拍視頻的人轉身想跑。

  我一腳踹翻他面前的椅子。

  椅背撞上他的腿,他跌倒,我抓著後領把人拖回來。

  手機還在拍。

  我把鏡頭轉向他的臉。

  「剛才拍得挺高興?」

  他嘴唇直抖,手伸過來想擋。

  我按住。

  「別擋,讓你自己也看看。」

  他那張笑過、起鬨過的臉,這會兒連血色都沒了。

  我把手機放到機器上,鏡頭仍朝著他。

  然後轉身去解薇薇姐手上的繩。

  她手腕磨破了。

  我一碰,她疼得吸了口氣。

  我的手停住。

  「疼得厲害?」

  她沒有答,只低頭看我身上的血。

  我把繩子解開,她兩隻手一下抱住了我。

  抱得緊,身子卻抖得厲害。

  「你怎麼這麼傻……」

  我抬手護住她後腦。

  「先不說這個,能不能站?」

  她點頭,剛起身,膝蓋就軟了。

  我把她抱起來,放到機器背後的角落,脫下外套,裹在她身上。

  她抓著我不肯松。

  我蹲下來,看著她。

  「我不走遠,你就在這兒看著我。」

  她眼睛紅得厲害。

  「你流了好多血。」

  「我知道,等出去,你再罵我。」

  她想說話,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抓住我的手,重重點了一下頭。

  我站起來。

  旁邊幾個人這才想起跑。

  大門那邊的男人剛拉開門,就看見蘇黎站在外面。

  她身旁跟著趕來的鐘山,後面是那兩個黑衣高手。

  男人腳下一頓,轉頭看我。

  我慢慢走過去。

  「你們剛才不是說,誰都別想走嗎?」

  沒人答。

  我抓住離得最近的一個,把他拽到聞紹面前。

  聞紹已經跌坐在地上。

  他兩隻手往空處亂推,嘴裡一直念。

  「不是我,讓你去的人不是我……」

  別人看不見他面前那些東西,只看見他像瘋了。

  鐘山站在門邊,眼神沉了。

  他看著我,沒有上前打斷。

  聞紹忽然看見我,連滾帶爬地撲過來。

  「二牛,你讓它們走!我給錢,你要多少都行!」

  我低頭看他。

  「你剛才讓我怎麼走過來的?」

  他臉一僵。

  我抓住他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提起來。

  「她哭的時候,你聽見沒有?」

  「我錯了,我是被井上逼的……」

  他嘴裡全是別人。

  仿佛端著酒看我流血的不是他,拿她嚇唬我的也不是他。

  我把人撞在機器邊。

  他疼得彎下去,又被我扯了回來。

  「你拿她當什麼?」

  他捂著肚子,連聲音都擠不出來。

  我沒有再問。

  剛才每一步怎麼疼,薇薇姐哭得怎麼喘不上氣,我都記著。

  那些帳,不能聽一句錯了就算。

  聞紹被我打得站不住,往地上滑。

  我揪著他的衣領,沒讓他倒。

  他終於喊出來。

  「救我!鍾先生,蘇總,救救我……」

  蘇黎站在門口,眼睛落在我的血衣上,臉色很難看。

  她沒替他說話。

  鐘山也沒有。

  剛才那個冒名認親的老人縮在側門邊,想趁沒人注意溜出去。

  我轉頭看見了。

  他立刻停住,舉起手。

  「我就是拿錢說幾句話,我沒打她……」

  我鬆開聞紹,走到他面前。

  他頭髮上的**掉了一點,露出底下的黑色。

  哪是什麼慈祥老人。

  我把他那張名片塞進他領口。

  「你拿她媽媽騙她?」

  他抖著腿,說不出話。

  「她找家人找了多少年,你知道嗎?」

  我一巴掌打過去。

  他摔在門邊,爬起來又跪下。

  「他們給我的照片,我不知道她家裡什麼情況……」

  「那就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

  鐘山走過來,讓人把他的手機拿走。

  我回頭去看薇薇姐。

  她縮在外套里,正望著我。

  臉上的眼淚還沒幹,眼神卻沒有躲。

  我這才發現,自己手上全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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