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在此之後
桑詩桃夾菜的動作因為二哥誇張的乾嘔聲微微一頓，隨即面不改色地將青菜放進小趙碗中，甚至還貼心地用公筷幫他拌了拌。小趙脊背挺得筆直，碗裡的米飯粒粒分明，他卻覺得比負重越野十公里還難熬。
對面的秦淮枳忽然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破了包廂內勉強維持的平靜。他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目光卻一直鎖在桑詩桃挽著小趙胳膊的那隻手上。
「趙先生真是好福氣，」秦淮枳開口，聲音溫和，眼底卻沒什麼溫度，「能找到詩桃這樣『體貼』的女朋友。」
副導演沒聽出弦外之音，連連附和：「是啊是啊，詩桃一看就是會照顧人的。」
桑詩桃眼皮都沒抬，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到小趙碟子裡：「寶寶，嘗嘗這個，副導說特別好吃。」她刻意咬重了「寶寶」兩個字，餘光瞥見秦淮枳擦手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指節微微泛白。
桑宮皓看熱鬧不嫌事大，翹著二郎腿，火上澆油：「我妹妹從小就招人喜歡，追她的人能從這兒排到法國。趙哥，你得看緊點兒。」
小趙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他僵硬地拿起筷子，機械地將那塊油光發亮的紅燒肉送進嘴裡，食不知味。他此刻無比希望自己只是個透明人，或者地上能裂開一道縫讓他鑽進去。
秦淮枳放下毛巾，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忽然看向副導演，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聊天氣：「聽說貴劇組正在爭取城南科技園區的取景許可？巧了，那個項目，秦氏有點話語權。」
副導演的眼睛瞬間亮了，比剛才看到小趙時還要亮上幾分。科技園區取景是他們這部劇的一個關鍵場景，但申請一直卡著，如果秦氏能幫忙……他看向秦淮枳的眼神立刻充滿了熱切，連帶著對「趙先生」的注意力都分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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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詩桃心裡咯噔一下。她就知道這隻金絲雀沒安好心！這是明目張胆地撬牆角，用公事來施壓？她捏著筷子的手緊了緊，臉上卻綻開一個更甜美的笑容，身體又往小趙那邊靠了靠，幾乎要貼到他身上，聲音軟糯：「工作上的事哪有吃飯重要？寶寶，你說是不是？我們先好好吃飯嘛。」
小趙如坐針氈，只能僵硬地點頭。
秦淮枳看著她幾乎整個人依偎在另一個男人懷裡的模樣，眸色徹底沉了下去，嘴角那點虛假的笑意也消失無蹤。他不再說話，只是拿起面前的玻璃杯，慢飲了一口清水，喉結滾動，視線卻像淬了冰的刀子，刮過桑詩桃刻意展示的親昵。
包廂里的空氣仿佛凝滯了，只有碗筷偶爾碰撞的輕微聲響。副導演看看臉色不善的秦淮枳，又看看親密無間的「小情侶」，再瞅瞅事不關己看戲的桑宮皓，終於後知後覺地感覺到，這頓飯的氣氛，好像不只是談投資那麼簡單。
桑詩桃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冰錐般的視線扎在自己後頸上，但她偏要裝作毫無察覺，甚至又夾了一筷子糖醋裡脊，自己咬了一口，細細品味，然後誇張地眯起眼，發出滿足的喟嘆：「唔……味道是不錯呢，不過嘛，比起我家廚子做的，還是差了點意思。」她這話看似在評價菜，實則是對秦淮枳那隱含威脅的回擊——秦氏的助力或許誘人，但她桑二小姐什麼山珍海味沒見過？這點「好處」，可撼動不了她。
小趙感覺自己胳膊上的肌肉都繃得發酸了，二小姐靠過來的體溫和馨香讓他頭皮發麻，對面那位爺的眼神更是讓他如芒在背。他只能盡力挺直腰板，扮演好一個「沉默寡言但深受女友依賴」的富二代角色，儘管內心早已吶喊了無數遍想立刻辭職。
桑宮皓在旁邊看得津津有味，差點沒忍住吹口哨。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家妹妹這是把秦淮枳當風箏放呢，線拽在手裡，忽遠忽近，忽冷忽熱。他樂得看戲，乾脆拿起手機，假裝回消息，實則打開了攝像頭，悄悄對準了這精彩的一幕——回頭敲詐妹妹，這又是筆好素材。
秦淮枳將杯子不輕不重地放回桌面，發出一聲清晰的脆響。他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支在桌上，十指交疊，目光終於從桑詩桃身上移開，落在了副導演臉上，恢復了那副商業化的平靜口吻：「王導，科技園區取景的事，我回頭讓助理聯繫你。細節可以慢慢談。」他頓了一下，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桑詩桃，「畢竟，一頓飯的時間，確實談不了太多『正事』。」
他把「正事」兩個字咬得略重，意有所指。副導演喜出望外，哪裡還顧得上琢磨別的，連忙端起酒杯：「哎呀，太感謝秦先生了！我敬您一杯！」
桑詩桃心裡暗罵一句「狡猾」，面上卻笑得愈發嬌憨，她拿起紙巾，輕輕擦了擦小趙的嘴角——那裡其實什麼也沒有。「寶寶，你看你，吃飯都不小心。」她聲音甜得能滴出蜜來，然後才仿佛剛注意到副導演的舉動，恍然道：「王導您太客氣了，我家這位啊，就是性子悶，不太會應酬。以後劇組有什麼需要，您跟我哥說，或者……直接找我也行。」她四兩撥千斤，既維持了「女友」人設，又輕飄飄地把「投資」和「幫忙」的主動權，無形中拉回了桑家這邊，暗示她才是那個能「說了算」的人。
秦淮枳看著她那遊刃有餘、左右逢源的模樣，眼底的墨色翻湧得更加厲害。他忽然覺得，比起床上那個被他壓製得眼角泛紅、嗚咽求饒的桑詩桃，眼前這個巧笑倩兮、演戲演得渾然天成的她，更讓他心口堵著一團無處發泄的火。這火灼燒著他的理智，讓他幾乎想立刻撕碎她那副虛假的面具，看看底下到底藏著怎樣的真實。
他垂下眼睫，遮住眸中翻騰的情緒，再抬眼時，已是一片深潭般的平靜。他沒接副導演的敬酒，只是淡淡道：「我開車，不飲酒。」隨後，他拿起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
幾乎是同時，桑詩桃放在桌下的手機震了一下。她借著桌布的遮掩悄悄瞥了一眼，屏幕上赫然是那個熟悉的備註發來的新消息：
【Shift：影音室的學習資料，看來你是真不想我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