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打你還需要挑日子嗎?


  春夏交替,幾日綿雨後雲開見日,天空仿若披了層藍紗。換季當頭一過,便正式入了夏,天兒驟然熱起來。

  

  近來府里上下需要置辦的東西多,林書薇晨起便叫下人將夏季衣物翻找出來,又挪了二十兩銀子給宅子裡的姑娘置辦夏衣。除此之外,還採買了一些消暑的綠豆、瓜果、還有冰鑒、輪扇、涼蓆。

  身為主持中饋的少婦人,府上大大小小,樁樁件件都需得她主持操辦,一忙便到了晚上。

  白日裡的帳目還沒算完,林書薇便在房中撥弄算盤,臉上出現細密的汗珠都顧不上擦拭。

  她想儘快算好最後一筆,就在這時有人輕推開門走進。

  她不曾注意,直到發現昏黃燭光映射下的人影變成了兩個。

  最先感受到的是來人濃重的酒氣,來人腳步虛浮地左右搖晃了幾下,扶住了旁邊的燈架,醉醺醺的聲音在林書薇頭頂響起:「林娘,沒看見我回來了嗎?還不快去備水伺候?」

  林書薇眉頭一蹙。她這個丈夫每日喝花酒,拿她的錢在外養外室,一回來就張牙舞爪地叫她伺候入睡,她實在待見不起來。

  只是身在屋檐下,有時也不得不低頭,她沒作聲,記下算盤上方才算好的數字,便起身叫人燒水備茶。

  但不知是不是她不耐的神色被丈夫裴銘晏收入眼中,裴銘晏突然怒了,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酒氣吐在林書薇臉上:「你這是什麼態度?你這樣的商賈之女嫁入我們家,便該感恩戴德!伺候我是你的福氣,你還敢給我擺臉色?」

  「妾不敢。」林書薇說道,只是這話生硬,並沒有女子的謙卑與柔弱。

  「不敢就好。」裴銘晏鬆開她的脖子,咬牙說:「林娘,你記住,若非你有幾分姿色,還以萬金嫁資入我伯爵府,現如今被養在外面對我逢迎侍奉的就是你了。你如今一切都是我給的!你最好收斂鋒芒,好好做好你的少夫人。」

  林書薇看著裴銘晏,實在沒有話說,微微點了點頭。

  裴銘晏酒後話多,譜子擺的比誰都大,在外面被迎合奉承慣了,回家也是這副德行。林書薇已然習慣,初初幾次還出口反懟,後來就懶得應對了。

  裴銘晏見林書薇不出聲,更是一團火氣。他這個夫人容貌姣好,比外室不知好了不知多少,偏偏不解風情,一點服侍人的本事都不懂,叫他厭煩。

  正要再敲打敲打,丫鬟端水進來小聲說:「公子,該梳洗了。」

  「嗯。」裴銘晏也累了,便招手將丫鬟叫過來。

  丫鬟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經過林書薇時怯怯地看了林書薇一眼,隨後攙扶裴銘晏坐下,為他脫鞋洗腳。

  裴銘晏素常洗完腳便倒頭大睡,直至第二天才起,林書薇便如往常一般去外面塌上睡覺。

  但剛走兩步,就聽見丫鬟發出奇怪扭捏的聲音,回頭一看,卻見裴銘晏通紅的臉上擠得堆滿邪笑,一隻手還伸入了丫鬟脖頸。

  林書薇頓時明白丫鬟對她投來的眼神是求救。

  她心裡竄了一團火氣,對裴銘晏半點耐心都沒有了。

  去她大爺的女子的柔順!去她大爺的尊卑有別!

  她直接把蹲在地上的丫鬟拽起,然後一巴掌甩在裴銘晏的臉上。

  「裴銘晏,你在外面沾花惹草就罷了,少回家欺負自己人!」

  丫鬟已經嚇得連連後退,想勸林書薇避讓裴銘晏,但又害怕無人為她出頭,今日她下場更慘。

  林書薇收回火辣辣的手掌,對丫鬟道:「你先出去。」

  「可是,夫人......」丫鬟知曉裴銘晏脾氣不好,怕林書薇出什麼事。

  「出去!」

  丫鬟剛走,被打的酒氣散去的裴銘晏就站了起來,此刻他意志清醒,捂著發疼的臉頰不可置信地看向林書薇:「你,你敢打我?」

  「打你就打你,還挑日子嗎?」這句話林書薇早就想跟裴銘晏說了。

  如果在現代,裴銘晏多有錢有勢她都不會嫁這樣的男人,哪怕一時沒看清嫁了,也會跟他斗個天翻地覆,然後儘早離開。

  但在男子為尊的時代,裴銘晏吃喝嫖賭、吃軟飯、家暴羞辱,樁樁件件做遍了,所有人也只會告訴她要柔順。

  這副身體的原主人也因如此,抑鬱成疾最終放棄生的希望,被她這個二十一世紀的女性占了身體。

  她穿越過來已經一個月了,剛開始她隱忍沉默,以保命為主,實際每天都被裴銘晏的所作所為氣的乳腺增生。

  現在,她不想忍了!

  「你敢打我!你瘋了!」裴銘晏不敢相信一巴掌打在自己臉上的人會是忍讓謙遜的林書薇,所以又再次質問了一遍。

  他咬牙切齒:「今日必須給你點教訓!讓你知道什麼是夫為妻綱!」

  話音剛落,他就抬起手,但往林書薇臉上扇去時,眼前突然恍惚,那巴掌只是帶去了一陣掌風。

  他畢竟是喝多了,此刻重心不穩,巴掌經沒打在別人臉上,自己反倒踉蹌了兩下栽倒在床榻。

  裴銘晏沒有再打人的力氣,便只能嘴上逞強:「林娘!你別以為明日一早我就會忘了你做的事!你完了,我定會休書一封,將你逐出伯爵府,將你們全家送進牢獄!」

  林書薇因憤恨喘著粗氣,但自己也很後悔。

  如今世道艱難,女子求生不易,或許原主那般隱忍才是唯一出路。

  她不該逞一時之氣。

  可事已至此,她也沒有回頭路了。

  林書薇轉身走出房間,決定先去耳房對付一晚,明日如何悉聽尊便。

  她剛走到耳房,在床榻上鋪好被子,方才被裴銘晏調戲的丫鬟突然走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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