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噩夢一場


  蘇木想後退,卻發現身後也站滿了人。

  

  那些人的面孔扭曲猙獰,有的拿著刀,有的舉著箭,有的端著毒酒,有的捧著枷鎖,紛紛朝他圍攏過來。

  「藥童出身的東西,也配在戶部立足?」鄧英卓的聲音在霧中迴蕩。

  「蘇木,你壞了我朱家的好事,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朱崇文的臉上滿是陰狠。

  「你以為皇上能護你一輩子嗎?」趙文鈞的笑容冰冷如刀。

  四面八方都是聲音,四面八方的都是敵人。

  蘇木想要出手,卻發現根本使不出力氣,兩隻手軟弱無力。

  他只能拼命地跑,腳下的山道越來越窄,越來越陡。

  他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汗水濕透了衣衫,但身後的腳步聲始終緊追不捨,越來越近。

  終於,他跑到了山道的盡頭。

  腳下是萬丈深淵,雲霧繚繞,深不見底。

  身後是密密麻麻的人群,刀光劍影,殺氣騰騰。

  他無路可逃了。

  就在這時,一隻無形的手猛地從他背後推了一把。蘇木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失去了平衡,朝著深淵直直墜落下去。

  風聲在耳邊呼嘯而過,心臟仿佛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那種失重的恐懼感纏繞著他的全身,越纏越緊——

  「啊!」

  蘇木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黑暗。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頭上滿是冷汗。

  他下意識地伸手摸了摸身下的床板,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和腿,確認自己還好端端地躺在床上,這才慢慢地緩過神來。

  是夢。

  只是一個夢。

  但那夢境太過真實,以至於他現在的心跳依然快得像擂鼓一樣,久久無法平復。

  蘇木翻身坐了起來,扯過床頭搭著的帕子,擦了擦臉上的冷汗。

  夜風從窗縫中鑽進來,帶著初春的寒意,吹在他汗濕的身上,激起一層雞皮疙瘩。

  他定了定神,給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口一口地喝了下去。

  茶水冰涼,順著喉嚨滑入腹中,終於讓他徹底清醒了過來。

  他放下茶杯,苦笑了一聲。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今天經歷的這些事,表面上他都從容應對了,但內心深處,終究還是有壓力的。

  那些明槍暗箭,那些笑臉背後的算計,都在他心裡留下了痕跡。

  蘇木深吸了一口氣,重新躺了下來。他望著頭頂的帳幔,目光漸漸變得堅決。

  夢終究是夢。醒來之後,該做的事,還是要一件一件去做。

  他閉上眼睛,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慢慢地調整呼吸。

  過了許久,他的呼吸終於漸漸平穩下來,意識也逐漸模糊,再次沉入了睡眠之中。

  這一次,一夜無夢。

  次日清晨,蘇木照常來到戶部衙門。

  昨夜那場噩夢帶來的心悸,在經過一夜的休整之後,已經消散了大半。

  他打起精神,像往常一樣在案前坐下,開始翻閱今日的公文。

  沒過多久,傅明德和曾守成便一前一後地走了進來。

  兩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宿醉後的倦意,傅明德揉著太陽穴,苦笑著說道:「大人,昨晚下官喝多了,若是有失態失言的地方,還請大人千萬不要見怪。」

  曾守成也連連點頭,附和道:「是啊大人,下官也是。昨晚說了什麼糊塗話,自己都不記得了。若有冒犯之處,還望大人海涵。」

  蘇木笑了笑,擺了擺手說道:「喝酒嘛,本來就是圖個放鬆開心,哪有什麼失態不失態的。你們放心,昨晚的事我都忘了,你們也別放在心上。」

  傅明德又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雙手遞到蘇木面前:「大人,昨晚說好了是下官做東,結果最後還是讓大人破費了。這銀子您務必收下,不然下官心裡過意不去。」

  蘇木推開他的手,搖頭道:「一頓飯而已,誰請都一樣,何況最後柳姑娘沒有收錢。你把銀子收起來,好好當差就是對我最大的感謝了。」

  傅明德還想再推讓,見蘇木態度堅決,只好訕訕地把銀子收了回去。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蘇郎中,可有空閒?」

  蘇木抬頭一看,只見一個身著青色官袍的中年男子站在門口,面容清癯,頜下三縷長須,正是戶部右侍郎許文昭。

  蘇木連忙起身,拱手道:「許大人,下官有空,您請進。」

  許文昭走了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關切地問道:「我聽說昨日鄧大人到你這裡來發了不小的脾氣?」

  蘇木苦笑了一聲:「讓許大人見笑了。確實是下官手下的人算錯了帳,鄧大人批評幾句也是應當的。」

  許文昭捋了捋鬍鬚:「鄧大人雖然是你的上官,但你畢竟是我右司的人。按理說,你這邊出了什麼事,應該先經過我這裡,再由我去向鄧大人交代。他直接越過我來找你問罪,多少有些於理不合。」

  蘇木一聽這話,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許文昭這是在表達對鄧英卓的不滿。

  兩人同為戶部侍郎,一個是左侍郎,一個是右侍郎,雖說左右侍郎品級相同,但左侍郎排名在前,隱隱壓了右侍郎一頭。

  更關鍵的是,如今戶部尚書朱崇文年事已高,最多再過幾年便要退下來了,到時候接任尚書之位的,多半就是從左右侍郎之中選一個。

  許文昭與鄧英卓之間,表面和氣,暗地裡卻早已是競爭對手的關係。

  蘇木心中念頭飛轉,面上卻不動聲色,順著許文昭的話說道:「許大人說的是。不過,下官以為,鄧大人也是一心為了公事,才會這般著急。」

  「畢竟,那筆帳若是報了上去,出了差錯,整個戶部都要跟著丟臉。鄧大人身為左侍郎,自然要比旁人更上心一些。」

  他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補了一句:「只不過,鄧大人這般雷厲風行的作風,有時候確實容易讓人誤會他手伸得太長了。」

  「好在許大人您寬宏大量,不與他計較。若是換了旁人,只怕心裡早就生出芥蒂了。」

  這話表面上是在替鄧英卓說好話,實際上卻是在暗示許文昭——鄧英卓的手伸到了你的地盤上,你難道就這麼算了?

  許文昭聽了,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表情變化,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蘇郎中能這麼想,很好。你安心當差,有什麼事,儘管來找我。」

  說完,他便起身離開了。

  蘇木望著他的背影,心中暗暗想道:看來許文昭對鄧英卓的不滿,比自己想像的還要深一些。這兩人之間的矛盾,或許可以好好利用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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