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宴後玄機


  蘇木在門外站了許久,遲遲沒有進去。

  這時,柳玉茹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了上來,見蘇木站在走廊里,不由得好奇地問道:「蘇郎中,你怎麼站在外面不進去?」

  蘇木笑了笑:「讓他們先聊著,我透透氣。」

  柳玉茹看了看雅間的方向,壓低聲音問道:「蘇郎中,那位彭娘子,真的是你的親戚?」

  蘇木點了點頭:「是啊,遠房表親。」

  柳玉茹卻撇了撇嘴,一臉不信的表情:「我可不信。她看你的眼神,可不像是表親該有的樣子。」

  蘇木一愣,笑道:「你這是什麼話?我怎麼沒感覺到?」

  柳玉茹哼了一聲:「你們男人粗心大意,自然是感覺不到的。但我們女人不一樣,我看人最准了,絕對不會看錯。」

  思免閱讀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蘇木看著她,忽然笑道:「那我倒是覺得,柳姑娘看我的眼神也不太對勁呢。」

  柳玉茹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好假裝生氣地跺了跺腳:「蘇郎中就會拿我開玩笑!我不跟你說了,樓下還有客人要招呼呢!」

  說完,她便端著果盤匆匆下樓去了,背影帶著幾分慌亂。

  蘇木笑了笑,轉身推門走進了雅間。

  雅間內,三人已經喝得差不多了。

  傅明德臉紅得像煮熟的蝦子,說話舌頭都有些大了。曾守成雖然也喝了不少,但還算清醒,只是眼神有些發直。

  蘇木看了看桌上的殘羹冷炙:「差不多了,今天就到這裡吧。明日還要當差,別耽誤了正事。」

  三人便起身下樓。

  蘇木去櫃檯結帳,柳玉茹卻擺了擺手:「蘇郎中時常照顧我們生意,今日帶來的都是貴客,這頓就算是我請的,不收錢。」

  蘇木還想推辭,柳玉茹卻已經轉身去招呼別的客人了,根本不給他機會。蘇木只好作罷,帶著二人出了四海樓。

  傅明德走路已經搖搖晃晃了,蘇木便叫了一輛馬車,先把他送了回去,又讓車夫把曾守成也送回住處。

  等二人都走了,他才轉過身來,看向一直跟在身後的彭三娘。

  彭三娘臉上的醉意早已消失不見,她走到蘇木身邊,低聲說道:「蘇郎中,我剛才套到了一些消息。」

  蘇木精神一振,問道:「怎麼樣?」

  彭三娘說道:「戶部的問題比你想像的還要嚴重。除了鏢局之外,他們還和京城的幾家大當鋪、錢莊、牙行有勾結。」

  「這些店鋪表面上是獨立的,實際上背後都是朱家的產業。他們通過虛報帳目、挪用公款、私設小金庫等手段,每年從中牟取的暴利,數目驚人。」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另外,我覺得那個傅明德,你要提防一些。」

  蘇木微微一怔:「怎麼說?」

  彭三娘說道:「這個人太圓滑了,說話滴水不漏,看似什麼都說了,實際上什麼都沒說。」

  「而且他看人下菜碟,見風使舵的本事很強。這種人,可用,但不可信。」

  蘇木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說道:「今日還有一件事,讓我有些在意。傅明德算錯了一筆帳,幸虧曾守成及時發現,提醒了鄧英卓,才沒有捅到朱崇文那裡去。」

  「我事後想了想,總覺得那筆帳錯得有些蹊蹺,不像是無心之失。」

  彭三娘眉頭一挑:「你是說,傅明德是故意的?」

  蘇木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說道:「現在還不好說。但以後我會多留個心眼。」

  彭三娘點了點頭,忽然話鋒一轉,笑吟吟地說道:「對了,那位柳掌柜,似乎對你很有意思啊。」

  蘇木一愣,哭笑不得地說道:「你怎麼也這麼說?我跟她只是普通朋友。」

  彭三娘笑道:「我也是女人,我不會看錯的。她看你的眼神,可不是看普通朋友的眼神。」

  蘇木無奈地搖了搖頭:「剛才她也跟我說,你看我的眼神不對。」

  彭三娘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她笑夠了,才擺著手說道:「那我可不敢高攀。蘇郎中如今是朝廷命官,我一個跑江湖的,哪敢有什麼非分之想。」

  蘇木笑了笑,沒有接這個話茬,轉而說道:「彭三娘,你今天辛苦了。你果然不愧是暗商行的人,交際的手段和酒量都是一流的。」

  彭三娘謙虛地擺了擺手:「蘇郎中過獎了。不過說到交際的手段,我倒覺得,如果二少奶奶不是定國公府的二少奶奶,而是出來經商的話,一定比我厲害得多。她那份心思,那份眼界,我是比不上的。」

  二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定國公府的門前。

  蘇木停下腳步,轉身對彭三娘拱了拱手:「今晚有勞彭三娘了。天色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吧。」

  彭三娘也抱了抱拳,笑道:「蘇郎中客氣了。那我先走了,有什麼事,你隨時派人到百味軒找我。」

  說完,她便轉身大步離去,紅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蘇木站在府門前,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沉默了片刻,才轉身走進了定國公府的大門。

  蘇木回到定國公府,穿過寂靜的迴廊,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小院。

  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涼意撲面而來。

  他沒有點燈,徑直走到桌前,摸黑倒了一杯冷茶,仰頭一飲而盡。

  冷茶入喉,帶著一絲苦澀,卻也讓他稍微清醒了幾分。

  他在椅子上坐了下來,腦海中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今天發生的種種,樁樁件件,一整天下來,幾乎沒有一刻是真正安寧的。

  蘇木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喃喃自語道:「這一天……怕是比別人一個月經歷的事都要多了。」

  他只覺渾身疲憊,骨頭縫裡都透著酸乏。

  他勉強起身,簡單洗漱了一番,便脫了外衣,倒在床上。

  腦袋剛一挨到枕頭,困意湧來。他甚至連被子都沒來得及蓋好,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然而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夢中,四周是一片灰濛濛的霧氣,看不清來路,也辨不清方向。

  蘇木獨自走在一條狹窄的山道上,腳下是濕滑的碎石,兩旁是深不見底的懸崖。

  忽然,前方出現了幾道人影。

  他定睛看去,那些人影的面孔漸漸清晰——有鄧英卓,有朱崇文,有趙文鈞,還有一張張他不認識的臉。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冷笑,手中握著明晃晃的刀劍,一步步朝他逼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