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帳中藏弊
曾守成聽了這話,心中一定,便不再猶豫,拿起帳本坐了下來,開始逐頁核對。
蘇木也不打擾他,自顧自地處理著其他公文。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曾守成放下了手中的筆,抬起頭來,臉色有些凝重。
蘇木問道:「怎麼樣?」
查看最新章節,請訪問SiTu閱讀
曾守成壓低聲音說道:「大人,下官發現了兩處差錯。這兩處差錯看起來都不大,但巧的是,這兩處差錯算下來,恰好能讓震遠鏢局多拿到一筆運費。」
蘇木的眼睛眯了起來,他沒有表現出太多的驚訝,只是點了點頭:「我知道了。這件事你先不要說出去,權當沒有發現。」
曾守成連忙點頭:「下官明白。」
蘇木揮了揮手:「好了,你先去忙吧。」
曾守成起身行了一禮,轉身退了出去。
當天傍晚,蘇木回到新宅之後,立刻讓人去百味軒請彭三娘過來。
彭三娘來得很快,一進門便笑道:「蘇郎中,這才搬了新宅第一天就急著找我,莫非是有什麼大事?」
蘇木笑了笑,請她坐下,又讓丫鬟上了茶,然後屏退了左右,才從腰帶中取出那份抄錄的帳本,遞了過去。
彭三娘接過來,借著燈光仔細看了一遍,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眉頭也皺了起來。
蘇木又將曾守成指出來的那兩處差錯說了一遍,然後說道:「曾守成說,這兩處差錯算下來,恰好能讓震遠鏢局多拿到一筆運費。你覺得呢?」
彭三娘放下帳本,冷笑道:「曾員外郎是個明白人。這兩處差錯做得不算高明,但也不算太低劣,若非有心人仔細核對,很容易就滑過去了。看來這個傅明德,確實有問題。」
蘇木點了點頭:「他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做這種事,背後指使他的人,多半就是朱崇文,或者是鄧英卓和許文昭當中的某一個。他自己一個小小的員外郎,絕不敢擅自做這種手腳。」
彭三娘說道:「依我看,傅明德肯定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了。就算被人發現,以朱崇文在戶部的勢力,也能輕易壓下來。」
「他大概是看你對帳目錢糧還不是特別精通,以為能矇混過關,藉此在你的眼皮底下繼續為朱家辦事。」
「一旦將來出了什麼問題,帳本是你這個郎中籤的字、蓋的印,你作為上官,也難逃干係。」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上次鄧英卓借題發揮,不就是因為那筆錯帳差點捅到上面去嗎?倘若這次這份帳本送了上去,被人揪出問題來,你這個郎中的位置,怕是坐不穩了。」
聽彭三娘這樣說,蘇木目光漸漸變得銳利起來:「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就找傅明德好好談一談。」
「他若是識時務,願意改過自新,我可以網開一面,給他一條活路。他若是不識好歹,那就別怪我拿他開刀了。」
彭三娘問道:「你打算怎麼做?」
蘇木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面的茶葉:「殺雞儆猴,敲山震虎。戶部的水太渾了,我需要讓有些人知道,我蘇木雖然年輕,但不是那麼好糊弄的。」
另外一邊,朱崇文的府邸之中,燈火通明。
書房內,朱崇文坐在主位上,手中端著一盞熱茶,慢悠悠地品著。
左右兩側的椅子上,分別坐著戶部左侍郎鄧英卓和右侍郎許文昭。二人都是被朱崇文叫來的,此刻正交頭接耳地低聲交談著什麼。
朱崇文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今日叫你們二人過來,是為了蘇木喬遷之事。想必你們都收到他發的請帖了吧?」
鄧英卓冷哼一聲,滿臉不屑地說道:「收到了。不過下官不打算去。」
「一個藥童出身的毛頭小子,僥倖得了皇上賞識,混進了戶部,如今又靠著定國公的施捨得了一處宅子,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讓下官去給他捧場,下官丟不起這個人。」
許文昭卻不以為然,搖了搖頭說道:「鄧大人此言差矣。蘇木雖然出身不高,但他背後站著皇上、定國公,還有宮裡的宜貴妃娘娘。這些人隨便哪一個,都不是我們能輕易得罪的。」
「況且,大家都是戶部的同僚,抬頭不見低頭見,若是不去,反倒顯得我們故意針對他,落人口實。」
朱崇文點了點頭,捋著鬍鬚說道:「許大人說得有理。不管私底下怎麼樣,表面上的文章還是要做足的。」
「若是不去赴宴,旁人只會說我們戶部的人心胸狹隘,容不下一個年輕人。到時候傳到皇上耳朵里,反倒對我們不利。」
鄧英卓雖然心中仍是不服,但見朱崇文也這麼說,便不再堅持,只是哼了一聲,算是默認了。
他忽然又想起什麼:「說起來,這個蘇木倒是很會裝孫子。」
「上次下官讓傅明德故意做錯了一筆帳,然後借題發揮去找他的麻煩,本以為他會年輕氣盛地頂撞回來,到時候下官就能名正言順地參他一本。」
「誰知他竟然態度極好,又是認錯又是賠罪,搞得下官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愣是找不到繼續發作的理由。」
許文昭聽到這話,眉頭一皺,開口道:「鄧大人,說到這件事,下官倒是有句話想說。蘇木雖然是在戶部任職,但他畢竟是右司的人,按理說應該歸下官管轄。」
「鄧大人若是發現他有什麼過錯,理應先知會下官一聲,由下官來處理。鄧大人直接越過下官去找他問罪,未免有些越俎代庖了吧?」
這話說得不軟不硬,但其中的指責之意卻是明明白白的。許文昭這是在借著這個機會,在朱崇文面前告了鄧英卓一狀。
鄧英卓臉色一沉,當即反駁道:「許大人這話就不對了。大家都是為鎮南王和朱大人辦事的,目的都是把蘇木這個礙手礙腳的傢伙從戶部趕走。」
「只要能達成目的,誰出面又有什麼區別?許大人何必在這些小節上斤斤計較?」
許文昭卻不買帳,冷冷地說道:「鄧大人此言差矣。就算要整蘇木,那也要合情合理合法,不能留下任何把柄。」
「若是像鄧大人這般莽撞行事,一旦被蘇木抓住了漏洞,反過來咬我們一口,到時候倒霉的可不只是鄧大人一個人。」
「你——」
「好了,好了!」朱崇文適時地出聲打斷了二人的爭執,擺了擺手,和稀泥道,「二位都是為了辦好差事,不必傷了和氣。」
「鄧大人做事雷厲風行,許大人做事謹慎周密,各有各的長處,正該相輔相成才是,何必為了一點小事爭執不休?」
二人見朱崇文發了話,便都不再吭聲,但彼此之間交換的那個眼神,卻分明帶著幾分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