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三個計策
許文昭這番話,明面上是在夸蘇木,實際上卻是在敲打李鶴鳴——你一個老人,何必跟一個新來的過不去?
李鶴鳴碰了一鼻子灰,臉色有些難看,但許文昭是他的直屬上司,他也不敢頂撞,只得訕訕地拱了拱手:「許大人說的是,下官記住了。」說完,便轉身走了出去。
蘇木朝許文昭投去一個感激的眼神,許文昭微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蘇木從許文昭的公房裡出來,走在廊下,心中卻在想著另一件事——剛才他注意到,朱崇文今天沒有來戶部。
朱崇文身為戶部尚書,平日裡雖然不常親自處理具體事務,但每隔幾天總會來衙門坐一坐。
今天他又沒來,是身體不適,還是在暗中籌劃什麼針對自己的陰謀?
蘇木皺了皺眉,心中暗暗提高了警惕。
……
朱崇文今日沒有去戶部,是因為他一大早就出了城,來到了京城西郊一處僻靜的別院。
這座別院外表看起來平平無奇,與尋常富戶的鄉間宅院並無二致,但院牆高聳,大門緊閉,門口連個牌匾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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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崇文的馬車在門前停下,他獨自下了車,讓車夫在遠處等候,然後上前叩響了門環。
片刻之後,一個小廝模樣的少年打開了門,見到朱崇文,也不行禮,只是側身讓開了一條路。
朱崇文也不計較,徑直走了進去。
穿過兩道月門,朱崇文來到後院的一間書房前。書房的門虛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朱崇文在門外站定,恭恭敬敬地整了整衣冠,然後才推門而入。
書房內,一個年約五旬的文士正坐在案前看書。
此人面容清瘦,三綹長須,身穿一件半舊的青布長衫,看上去就像一個落魄的教書先生,絲毫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
但朱崇文知道,此人便是鎮南王麾下三大幕僚之一的呂伯韜,足智多謀,心思深沉,絕非等閒之輩。
呂伯韜放下手中的書卷,抬眼看了朱崇文一眼,淡淡地說道:「朱尚書來了,請坐。」
朱崇文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開門見山地說道:「呂先生,如今蘇木那個小子已經從定國公府搬了出來,住進了蕭廣濟送他的宅子裡。」
「下官雖然成功將他搬出了定國公府,但接下來該如何對付他,還請先生指點迷津。」
呂伯韜端起手邊的茶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後伸出三根手指:「老夫有三條計策,可助朱尚書對付蘇木和定國公。」
朱崇文精神一振,連忙欠身道:「請先生賜教。」
呂伯韜放下茶盞,豎起第一根手指:「第一計,借刀殺人。」
朱崇文微微皺眉,問道:「借誰的刀?」
呂伯韜不緊不慢地說道:「蘇木在戶部,並非沒有對手。那位李鶴鳴李郎中,在戶部熬了多年才爬上郎中之位,卻被蘇木一個毛頭小子後來居上,心中豈能平衡?這便是現成的一把刀。」
「只需稍加挑撥,讓李鶴鳴出面與蘇木爭鬥,無論誰勝誰負,對朱尚書而言都是有利無害。」
「若是李鶴鳴贏了,蘇木自然灰溜溜地滾出戶部;若是蘇木贏了,他也會得罪一大批戶部的老人,日後在戶部寸步難行。朱尚書只需坐山觀虎鬥即可。」
朱崇文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呂伯韜又豎起第二根手指:「第二計,隔岸觀火。」
他繼續說道:「定國公蕭廣濟在朝中經營多年,樹大根深,絕非易與之輩。但他也並非沒有政敵。」
「據老夫所知,御史台的張御史素來與定國公不和,只因定國公曾彈劾過他的女婿。」
「朱尚書不妨派人暗中聯絡張御史,將一些似是而非的把柄送到他手中,讓他去彈劾定國公。」
「如此一來,定國公忙於應付御史台的攻訐,便無暇顧及蘇木了。」
朱崇文眼睛一亮,贊道:「妙計!」
呂伯韜微微一笑,又豎起第三根手指:「第三計,調虎離山。」
他壓低了聲音:「蘇木之所以能在京城站穩腳跟,無非是仗著皇上的寵信和定國公的庇護。但若是他離開了京城呢?西北邊境近來時有騷亂,朝廷早晚要派人前去巡視安撫。」
「朱尚書可以在合適的時機,向皇上舉薦蘇木擔任巡邊使,前往西北。一旦他離開了京城這個根基之地,是死是活,還不都由我們說了算?」
朱崇文聽完這三條計策,忍不住撫掌讚嘆道:「呂先生果然不愧是鎮南王麾下的智囊!這三條計策環環相扣,步步為營,實在是高明至極!下官佩服!」
呂伯韜擺了擺手,淡然道:「朱尚書過獎了。不過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倆罷了。具體如何施行,還要看朱尚書自己的手段。」
朱崇文站起身來,鄭重地朝呂伯韜拱了拱手:「多謝先生指點。下官這就回去安排,定不負先生的期望。」
呂伯韜點了點頭,重新拿起書卷,不再多言。
朱崇文轉身出了書房,穿過院子,走出了別院。
他坐上馬車,吩咐車夫回城,一路上嘴角都掛著一抹志得意滿的笑容。
……
蘇木從戶部回到新宅,剛邁進大門,便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院中,一時間竟愣住了。
那女子一身素雅的青衫,烏髮如雲,眉眼溫婉,正是青棠。
「青棠?」蘇木又驚又喜,快步走上前去,「阿青把你接回來了?」
青棠轉過頭來,看到蘇木,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咬著嘴唇,強忍著淚意,點了點頭,聲音有些發顫:「阿青昨天就到了山西,連夜幫我收拾了東西,今早便啟程趕了回來。她說……你在京城需要人照顧,我便跟她來了。」
蘇木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只覺得那隻手冰涼顫抖,顯然她這一路奔波,心中也是忐忑不安的。
這時,阿青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包袱,笑嘻嘻地說道:「人我可是完好無損地給你接回來了,路上連一根頭髮絲都沒少。」
「好了,黑鐵衛那邊還有點事要處理,我先走了,你們慢慢聊。」
她說完,也不等蘇木答話,便拎著包袱大步流星地出了門,順手還把院門給帶上了。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下來,只剩下蘇木和青棠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蘇木看著她消瘦了幾分的面龐,心疼地說道:「這幾個月,辛苦你了。」
青棠搖了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她抬手擦了擦,努力擠出一個笑容:「不辛苦。倒是你,一個人在京城,又要應付官場上的事,又要提防那些壞人,一定很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