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貴妃提點
蘇木應了一聲，走上前去，淨了手，輕輕替蕭承宜按揉太陽穴。
指尖觸到蕭承宜溫熱的肌膚，蕭承宜的髮絲偶爾拂過他手背，帶著一縷幽幽的蘭花香。
蘇木的手指順著她的額角向上，插入發間，輕輕按壓著頭頂的穴位。
蕭承宜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脖頸微微後仰，靠向他的方向，幾乎貼在他的胸前。
蘇木低頭便能看見她白皙的頸線和微微起伏的鎖骨，鼻尖的幽香越發濃郁，他只覺一股熱氣從小腹升起，喉嚨發乾，連忙移開目光，定了定神。
他換了個手法，指尖沿著她的耳後滑到後頸，輕輕按揉著風池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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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宜輕輕「嗯」了一聲，聲音帶著幾分愜意，那一聲鑽進蘇木耳中，讓他心頭又是一盪。
他深吸一口氣，趕緊找了個話題來分散注意力：「娘娘，三皇子近來可好？」
蕭承宜閉著眼，語氣慵懶：「景澤啊，他最近在讀聖人經典，倒也用功。」
蘇木笑道：「三皇子好學，將來必成大器。」
蕭承宜卻輕輕嘆了口氣：「聖人經典是大道，可為人處事，光有大道理是不夠的，還需要一些現實的智慧。」
蘇木趁機請教道：「娘娘說的是。臣愚鈍，不知娘娘所說的現實智慧，是指什麼？」
蕭承宜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有些事，說了不做；有些事，做了不說。」
她頓了頓，舉了兩個例子：「比如，本宮剛入宮那會兒，有位妃子處處與本宮作對。本宮從不與她正面衝突，只在皇上面前偶爾提起她的好處。日子久了，皇上反倒覺得她心胸狹隘，漸漸疏遠了她。」
「又比如，有一次本宮發現有人在膳食里動了手腳，本宮沒有聲張，只是悄悄讓人換了食材，又將那份有問題的膳食原封不動地送了回去。那人見本宮無事，反倒自己心虛，露出了馬腳。」
蘇木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蕭承宜看著他，問道：「你覺得如何？」
蘇木沉吟片刻，答道：「娘娘說的這個道理，其實也適用於官場。很多事情，扯下面子，該耍賴時就耍賴，甚至有時候對手名不當罪，也可以添油加醋一番。」
蕭承宜微微一笑，讚許道：「你能想到這一層，說明你是個明白人。」
她又說道：「本宮要讓景澤也知道這些道理。不是為了害人，而是為了防人。」
蘇木心中一動，明白蕭承宜這是在藉機提點自己。他正色道：「娘娘的意思，臣明白。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
「臣雖然也知道一些陰謀詭計，但君子有所不為，不該用的手段，臣絕不會用。」
蕭承宜看著他，眼中露出讚賞之色：「你能守住本心，很好。不過本宮也要提醒你，一旦發現了對手的罪證，就要先聲奪人，反客為主。切莫等到對方反應過來，把證據銷毀了，那時就晚了。」
蘇木鄭重抱拳：「臣謹記娘娘教誨。」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清朗的少年聲音響起：「母妃，聽說蘇郎中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十三歲的少年走了進來，眉目清秀，舉止沉穩，正是三皇子趙景澤。
蘇木連忙停手，退後一步，拱手行禮：「臣蘇木，見過三殿下。」
趙景澤擺了擺手，笑道：「蘇郎中不必多禮。本宮最近讀了一些醫書，正有幾個用藥的問題想請教你呢。」
蘇木笑道：「殿下請講。」
趙景澤興致勃勃地說道：「本宮讀到一味『九轉還魂丹』的方子，裡面用了烏頭和天南星，都是大毒之物，卻以甘草、生薑佐制。」
「本宮在想，若是將佐制的藥材減半，藥力會不會更猛？救治垂危之人，是不是效果更好？」
蘇木心中一驚，面上卻不動聲色，答道：「殿下，烏頭和天南星的確是大毒之物，佐制的藥材減半，藥力固然會更猛，但毒性也會大增。」
「救人如履薄冰，差之毫厘，便是生死之別。臣建議，非到萬不得已，不可輕易減量。」
趙景澤又問道：「那若是病人脈象已絕，氣息奄奄，常規用藥無效，是否可以用猛藥搏一搏？」
蘇木正色道：「殿下，用藥如用兵，險中求勝是最後的辦法。但在那之前，必須先確認病人的體質能否承受。若是貿然用猛藥，病人未必能熬過藥性發作的那一刻。」
「臣在太醫院時，曾見過一位太醫用了類似的法子，病人雖然醒了，但臟腑受損，不久之後還是去了。所以，人命關天，不可輕易弄險。」
趙景澤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問道：「那若是外傷導致失血過多，昏迷不醒，用人參附子回陽救逆，是否妥當？」
蘇木答道：「人參補氣，附子回陽，確實是救逆的良藥。但要看病人的脈象——若是脈微欲絕，四肢厥冷，可以用；若是脈象尚可，只是虛弱，用人參即可，加附子反而會助火傷陰。」
「殿下問的這些，都是重症急症的治法，可見殿下用心。但臣斗膽說一句，學醫先學穩，先學會治常見的病症，再去碰那些險症，才是正道。」
趙景澤聽了，忽然笑了笑：「蘇郎中說的有理。但本宮覺得，你如今做的，不也是險事嗎？」
蘇木一怔，沒想到趙景澤會將這話用到他身上。
他隨即正色道：「殿下，臣為陛下辦事，赴湯蹈火，是為臣之道。而殿下身為皇子，謹慎修身，是為君之道。」
「臣與殿下，身份不同，所行之道自然也不同。臣對陛下忠心耿耿，對娘娘和殿下，也是一片赤誠。」
這番話既表明了自己的立場，又委婉地提醒了趙景澤。
蕭承宜在一旁聽得連連點頭，眼中滿是滿意之色。
她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開口道：「天色不早了，蘇木，你先回去忙吧。改日得了空，再來說話。」
蘇木躬身行禮：「臣告退。娘娘保重，殿下保重。」
說罷，他轉身退出昭華宮，大步流星地往宮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