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很會偽裝
蔡德寶見狀，臉上的笑容瞬間變成了驚慌，連忙迎了上去，連聲喊道：「哎呦，胡大人，這位公公，這是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小的這錢莊可是正經生意，從來沒做過違法亂紀的事啊！」
管事太監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尖著嗓子說道：「蔡德寶，咱家問你，你可曾見過一個身穿黑衣、身材瘦小的人來過你這錢莊？」
蔡德寶一臉茫然：「黑衣？瘦小？沒有啊！小的每日都在店裡，從未見過這樣的人。公公，這人是誰啊？」
管事太監道：「此人是玄鑒司十二星使之一的夜梟。他前日奉命外出辦事，至今未歸。」
「我們查到他最後出現的地方，就在你這錢莊附近。蔡掌柜，你最好老實交代，否則別怪咱家不講情面。」
蔡德寶一聽，立刻叫起屈來，矮小的身子幾乎要跳起來：「冤枉啊，公公！小的真的沒見過什麼夜梟！」
「小的只是一個老老實實的生意人，哪裡敢跟玄鑒司的人扯上關係？公公若是不信，儘管搜！小的身正不怕影子斜！」
胡正清見狀，揮了揮手，對身後的呂捕頭說道：「帶人搜！」
呂捕頭應了一聲，帶著十幾個衙役開始在錢莊裡里外外地搜查起來。翻箱倒櫃，敲牆探地，搜得極為仔細。
大約過了一炷香的工夫，呂捕頭忽然從後院跑了回來，臉色凝重地稟報導：「大人，在後院的枯井裡發現了一條暗道！」
蔡德寶的臉色一變，但很快又恢復了鎮定，連忙上前解釋道：「胡大人，那條暗道是通往朱尚書府上的！」
「朱尚書和小人有交情，為了方便往來，便修了這條暗道，以備不時之需。這絕對不是藏匿人犯的地方啊！」
胡正清皺了皺眉，看了管事太監一眼，管事太監點了點頭。
胡正清便道：「呂捕頭，帶人進去看看。」
呂捕頭領命，帶著幾個衙役鑽進了枯井。過了沒多久，他又從井裡爬了出來，身後還跟著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官服，面色沉穩，正是戶部尚書朱崇文。
朱崇文從井裡出來之後，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臉色很不好看。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眾人，目光在蘇木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後轉向胡正清和管事太監，語氣不善地說道：「胡大人，這位公公，你們這是做什麼？我府上有一條暗道，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本來這暗道修得隱秘，只有我和蔡掌柜知道，如今你們這麼大張旗鼓地一搜，把暗道的位置都暴露了，我還得找人把它堵上，重新再修一條！這不是給我添麻煩嗎？」
胡正清連忙拱手賠罪：「朱大人息怒，下官也是奉命行事。玄鑒司的夜梟星使失蹤，我們也是迫不得已才前來搜查，無意中發現了這條暗道，絕非有意冒犯。」
管事太監也放緩了語氣，尖聲道：「朱大人，咱家也是職責所在，還望朱大人海涵。」
朱崇文冷哼一聲，臉色稍稍緩和了一些：「既然是唐公公手下的差事，我也不好太過追究。這次就算了，但下次若是再查什麼事，最好先查清楚了再來，免得鬧出誤會。」
胡正清和管事太監連連點頭稱是。
朱崇文這時才轉頭看向蘇木，問道：「蘇郎中也在？查得如何了？」
蘇木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答道：「回朱大人，蔡掌柜的帳目做得很乾淨，暫時沒有發現問題。若是今日查不出什麼，我便回去向皇上復命，就此作罷。」
「說實話，我也累了，不想再折騰了。皇上若是還想繼續查下去，便請皇上另選他人吧。」
朱崇文聽到這話，眼中閃過一絲滿意之色，面上卻不動聲色，轉頭對蔡德寶說道：「蔡掌柜，蘇郎中查案，你要好好配合，不可怠慢。」
蔡德寶連忙躬身道：「朱尚書放心，小的一定全力配合蘇郎中。」
朱崇文又看了看胡正清和管事太監：「蘇郎中在這裡查帳，你們在這裡也不方便，還是先回去吧。別耽誤了蘇郎中辦公。」
胡正清和管事太監對視一眼，正準備告辭離開，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管家模樣的人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正是朱府的曹管家。
他一進門，也顧不上行禮，便急切地說道：「老爺，不好了！大少爺昨晚一夜未歸，到現在也沒回來，不知道去了哪裡！」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不經意地瞟了一眼那口枯井的方向，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沒有多說什麼。
朱崇文聞言，臉上並沒有露出驚訝的神色，反而皺起眉頭，不耐煩地罵了一句：「那個逆子！肯定又去哪裡花天酒地了！不用管他，等他沒錢花了，自然就回來了！」
說完，他甩了甩袖子，大步走出了錢莊，頭也不回地回府去了。
胡正清和管事太監也藉故告辭，帶著一眾衙役和番子離開了蔡記錢莊。
原本熱鬧擁擠的大廳一下子空曠下來，只剩下蘇木、傅明德、曾守成和蔡德寶幾人。
蔡德寶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做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連聲嘆道：「哎呀，嚇死小的了！」
「幸虧小的本本分分做生意，又和朱尚書有些交情，否則今天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蘇木坐在椅子上，端著茶杯，目光淡淡地打量著蔡德寶。
這個矮個子中年人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恰到好處——該驚慌的時候驚慌，該慶幸的時候慶幸，該熱情的時候熱情，滴水不漏，毫無破綻。
可正是這種滴水不漏，讓蘇木越發覺得此人絕不簡單。
一個真正的老實生意人，在面對玄鑒司和順天府同時上門搜查的時候，怎麼可能這麼快就鎮定下來，還能說出這麼一番得體的場面話？
要麼是心理素質極好，要麼就是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一天，心中早有準備。
蘇木放下茶杯，站起身來，走到蔡德寶面前，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蔡掌柜，我希望你真的如表象這般老實本分。若是表里如一，那便是個厚道人。」
「可若是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裡卻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那可就成了十足的小人了。」
蔡德寶聞言，非但不惱，反而嘿嘿一笑，拱著手，彎著腰，姿態放得極低：「蘇郎中說得對，說得對！在大人面前，小的就是個小人。」
「不過嘛——」他頓了頓，那雙小眼睛裡閃過一絲精明的光芒，聲音壓低了幾分：「小人也有小人的用處。」
「俗話說得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小人固然要防，可若是用得好了，小人也能替大人辦不少大事呢。」
蘇木聽了這話，不由得笑了起來，搖了搖頭道：「蔡掌柜，你這個人，很有意思。」
蔡德寶也跟著笑，笑得滿臉褶子都擠在了一起，連連擺手：「蘇郎中過獎了，過獎了！小的就是個俗人，只懂些俗事，哪敢在蘇郎中面前賣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