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 閻羅夜審


  蘇木帶著傅明德和曾守成在蔡記錢莊裡又查了大半日。

  傅明德精通帳目,將蔡記錢莊近三年的流水帳冊從頭到尾翻了一遍,曾守成則帶著幾個衙役在錢莊前後院仔細查驗,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

  然而,一直到日落西山,暮色四合,依然沒有查出任何問題。

  傅明德合上最後一本帳冊,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對著蘇木搖了搖頭:「蘇郎中,帳目乾乾淨淨,每一筆都對得上,看不出任何破綻。」

  曾守成也從後院走了回來,同樣搖頭:「後院和庫房也都查過了,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物。」

  蘇木沉吟片刻,點了點頭:「既然如此,今日就先到這裡吧。」

  他站起身來,走到櫃檯前,對著正在撥打算盤的蔡德寶拱了拱手:「蔡掌柜,今日叨擾了。帳冊我已經看完了,沒有什麼問題。我們先告辭了。」

  蔡德寶連忙放下算盤,從櫃檯後面繞了出來,滿臉堆笑地拱手還禮:「蘇郎中客氣了!這都是小的應該做的。」

  

  「蘇郎中公務繁忙,小的就不留您用飯了,改日若是有空,還請蘇郎中賞光,讓小的做東,好好款待蘇郎中一番!」

  蘇木笑了笑,沒有接話,帶著傅明德和曾守成轉身走出了蔡記錢莊。

  蔡德寶一直送到門口,看著三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的暮色中,這才直起身來,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反而多了一抹淡淡的譏誚。

  他轉身回到錢莊內,吩咐夥計關上大門,然後慢悠悠地走到後院,站在那口枯井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黑洞洞的井口,嘴角勾起一絲不屑的冷笑。

  「蘇木?不過如此。」他自言自語道,聲音中帶著幾分輕蔑,「我略施手段,做做樣子,就把你打發了。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嫩了點。」

  他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矮小的身影消失在院落的陰影之中。

  夜深了。

  京城西郊的一片荒地上,有一座廢棄已久的土地廟。

  廟門早已坍塌,只剩半截殘牆,院中雜草叢生,蛛網密布,月光透過破敗的屋頂灑下斑駁光影,顯得格外陰森。

  土地廟的地下,卻別有洞天。

  這是一間挖鑿得頗為寬敞的地窖,四面牆壁上點著幾盞油燈,昏黃的火光搖曳不定。

  地窖的正中央擺著一張供桌,桌上鋪著一塊紅布,紅布上放著筆墨紙硯和一盞幽暗的油燈。

  供桌後面,掛著一幅巨大的畫像,畫中之人青面獠牙,頭戴冕旒,身穿黑袍,正是民間傳說中的閻羅王。

  畫像兩側,還掛著兩幅稍小的畫像,左邊是白面無常,右邊是黑面無常,皆是吐著長舌、面目猙獰的模樣。

  整個地窖被布置得陰氣森森,宛如一座地下閻羅殿。

  朱啟瑞就是在這樣一個地方醒來的。

  他的後腦勺還在隱隱作痛,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塊冰冷潮濕的石板上。

  四周昏暗不明,只有幾點幽幽的燈火在閃爍,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和香燭燃燒的氣息。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雙手被反綁在身後,雙腳也被繩子捆得結結實實。

  「這……這是哪兒?」朱啟瑞的聲音發顫,帶著濃濃的恐懼。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過,兩旁的油燈忽然劇烈地搖晃起來。黑暗中,兩個身影緩緩走了出來。

  左邊一個身穿白衣,頭戴高帽,帽子上寫著「一見生財」四個字,臉色慘白如紙,舌頭伸得老長。

  右邊一個身穿黑衣,頭戴方帽,帽子上寫著「天下太平」四個字,面色漆黑如炭,手持一根鐵鏈。

  正是民間傳說中專門勾魂索命的黑白無常!

  朱啟瑞嚇得魂飛魄散,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白……白無常!黑無常!我……我死了?我怎麼會死了?!」

  白無常發出一陣陰惻惻的笑聲,聲音尖細而悠長:「朱啟瑞,你陽壽未盡,但有人在地府告了你的狀,閻王爺特命我二人帶你前來對質!」

  黑無常則猛地一抖手中的鐵鏈,發出嘩啦啦的聲響,瓮聲瓮氣地喝道:「少廢話!帶走!」

  朱啟瑞只覺得眼前一黑,整個人被拖拽著往前移動。他拼命掙扎,卻無濟於事,只能任由那股力量將他拖到供桌前面。

  供桌後面的閻羅畫像忽然無風自動,畫像上的閻羅王仿佛活了過來一般,一雙銅鈴大的眼睛死死地盯著他。

  緊接著,一個披頭散髮的身影從畫像後面的陰影中走了出來。

  那人穿著一身破爛的血衣,頭髮散亂,遮住了大半張臉,但朱啟瑞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正是昨日在鏢局「自盡」的袁嘯山!

  「袁……袁總鏢頭?!」朱啟瑞的聲音尖得幾乎破了音,整個人癱軟在地上,褲襠里瞬間濕了一片,「你……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袁嘯山的臉色慘白,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一步一步地向他走來,每一步都帶著沉重的迴響。

  他的聲音沙啞而空洞,像是從九幽之下傳來的:「朱啟瑞……你爹為了自保,逼死了我……我死不瞑目啊……今天,我要你償命!」

  他說著,伸出雙手,作勢就要掐向朱啟瑞的脖子!

  朱啟瑞嚇得魂飛天外,連滾帶爬地往後縮,哭喊著求饒:「袁總鏢頭!不是我害的你!是我爹!是我爹的主意!冤有頭債有主,你去找我爹啊!別找我!別找我啊!」

  就在這時,供桌後面傳來一聲威嚴的斷喝:「大膽!閻羅殿前,不得喧譁!」

  這一聲斷喝如同洪鐘,震得整個地窖嗡嗡作響。

  朱啟瑞抬頭看去,只見那幅閻羅畫像前的油燈忽然大亮,一個戴著面具、身穿黑袍的人影端坐在供桌後面,手中持著一塊驚堂木,儼然就是傳說中的閻羅王。

  閻羅王的聲音低沉而威嚴:「朱啟瑞,你可知罪?」

  朱啟瑞磕頭如搗蒜,涕淚橫流:「閻王爺饒命!閻王爺饒命!我不知道我犯了什麼罪啊!」

  閻羅王冷哼一聲:「你朱家父子貪贓枉法,勾結奸商,洗錢放貸,陷害忠良,逼死人命,樁樁件件,罪不可恕!」

  「如今袁嘯山在地府將你朱家告下,你若如實交代,本王還可念在你年幼無知、受人蠱惑的份上,讓你多活幾年。」

  「若敢隱瞞半個字,定將你打入十八層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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