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人言可畏
蘇木和彭三娘正要離開,忽然聽到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呼喊聲從街角傳來。
轉眼間,一大群老百姓蜂擁而至,至少有五六十人,將這條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幾個壯漢一看到地上的三具屍體,立刻扯著嗓子大喊起來:「快來看啊!蘇太醫殺人了!蘇太醫把病人給殺了!」
「天吶!不是說蘇太醫是神醫嗎?怎麼連病人都殺?」
「還有沒有王法了!我們要去順天府告狀!」
後面的老百姓不明所以,看到地上的屍體,又聽到領頭的人這麼喊,頓時群情激憤,紛紛指著蘇木罵了起來。
「虧我還以為他是個好官,沒想到是個劊子手!」
「這些病人本來就可憐,他不救也就罷了,居然還把人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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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死他!打死這個庸醫!」
人群越圍越多,情緒也越來越激動,有幾個年輕的壯漢甚至擼起袖子,抄起路邊的扁擔和木棍,就要衝上前來。
蘇木高聲解釋道:「諸位鄉親,聽我說!這些人不是病人,他們是殺手,是來刺殺我的!」
然而,那三個殺手的屍體就躺在地上,周圍的人哪裡肯信。
一個領頭的中年婦人叉著腰,尖聲道:「殺手?殺手會是他們這種老弱婦孺?你當我們是三歲小孩呢?分明就是你治不好病,惱羞成怒把人殺了!」
「對!就是!大家別聽他狡辯!」
蘇木還想再說什麼,彭三娘當機立斷,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低聲道:「別說了,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先走!」
她拉著蘇木,腳尖一點地面,兩人身形拔起,踩著旁邊的牆壁幾個起落,便躍上了一旁的屋頂。
下面的老百姓追之不及,只能在下面跳腳罵娘,聲音越來越大,引來更多的人圍觀。
二人一路飛奔,穿過幾條小巷,在一處僻靜的角落落了下來。
蘇木回頭看了一眼遠處的喧囂,苦笑道:「這下好了,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彭三娘搖了搖頭,神色凝重地道:「這是薛慕寒設下的圈套。他故意讓那三個殺手假扮成病人來刺殺你,又安排了這些老百姓來鬧事,目的就是要敗壞你的名聲。」
「就算日後查明真相,流言也已經傳出去了,對你的聲譽必然造成影響。」
蘇木回想了一下剛才那幾個帶頭鬧事的人,皺眉道:「剛才那幾個領頭的,應該把他們抓來審一審。」
彭三娘卻搖了搖頭:「沒用的。那些人未必是荊楚影竹會的人,多半就是附近的老百姓,被人用銀子雇來鬧事的。」
「他們拿了錢,喊幾嗓子就散了,你抓了他們也沒用,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蘇木聞言,長嘆一聲,心中湧起一陣寒意。
他拼了命地在想辦法救人,而這些被他救的人,卻在別人的煽動下毫不猶豫地將矛頭指向了他。這種感覺,比刀劍加身更讓人難受。
彭三娘看出了他心中的失落,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臂,柔聲道:「別想太多了。你先回太醫院去,那裡沒人敢亂來。」
「薛慕寒的事我已經稟報了商長老,暗商行會全力追查他的下落。至於外面的流言,讓順天府和刑部的人去處理,你不用操心。」
蘇木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你也多加小心。薛慕寒那個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彭三娘應了一聲,轉身幾個縱躍,消失在了巷弄深處。
蘇木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往太醫院走去。
太醫院內,此刻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十幾位太醫圍在一起,七嘴八舌地爭論著,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依我看,這應該是溫病的一種,當以清熱瀉火為主!」
「不對不對,我昨日去看了兩個病人,脈象浮滑而澀,分明是濕毒蘊結之象,應當以化濕解毒為要!」
「你們說的都不對!我懷疑這是古籍中記載的『瘴疫』,需要用猛藥攻之!」
眾人爭得面紅耳赤,誰也說服不了誰。
陳善之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一言不發,面色平靜,似乎在等著什麼。
蘇木邁步走進大門,眾人看到他,紛紛停了下來。
陳善之放下茶盞,開口道:「蘇木來了。都別吵了,聽聽蘇木怎麼說。」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蘇木。
蘇木走到大堂中央,向陳善之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來,面對眾人,朗聲道:「諸位同仁,我昨夜翻閱了師祖孫仲景留下的《毒御總綱》,已經查明了這種疫症的來歷。」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毒名為『赤瘴瘟毒』,產於嶺南瘴癘之地,以赤腹蜈蚣、腐屍菇、瘴氣露水三物煉製而成。」
「中者發熱咳嗽,痰中帶血,手臂現黑斑,七日之內肺腑潰爛而亡。」
「此毒可通過氣息與血液傳播,潛伏期三日,初期狀似風寒,極易誤診。」
眾人聞言,皆是倒吸一口涼氣。
一位鬚髮花白的老太醫顫聲道:「赤瘴瘟毒?老夫行醫四十餘年,只在古籍中見過這個名字,沒想到真有這種毒……」
蘇木從懷中取出連夜寫好的改良藥方,遞給眾人傳閱:「《毒御總綱》中記載了解毒之法,但所需藥材極為珍稀,無法大規模推廣。」
「我在此基礎上進行了改良,用金銀花、連翹、板藍根、黃芩等常見藥材替代了原方中的珍稀之物,雖然藥效略遜一籌,但勝在取材方便,可以大批量配製,足以控制疫情。」
幾位太醫接過藥方,仔細看了起來。
有人提出疑問:「蘇太醫,這方子中用到的黃連劑量是否過大?黃連性寒,恐傷脾胃。」
蘇木解釋道:「赤瘴瘟毒屬熱毒,非大寒之藥不能制。但考慮到病人體質強弱不同,我在方後註明了加減之法——體質虛弱者,可酌減黃連,加黨參、白朮以固正氣。」
又有人問道:「金銀花和連翹的用量比例,蘇太醫是如何確定的?」
蘇木道:「金銀花質輕,連翹質重,二者配伍,金銀花走表,連翹走里,表里兼治。我以二比一的比例配伍,經反覆推敲,認為最為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