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感冒藥


  兩人把器材送回事務所,在阮聿的堅持下,舒桐跟他一起回了酒店。

  密閉的電梯緩緩上升,狹小的空間內,寂靜的只剩下兩人清淺的呼吸聲。

  舒桐身上依舊披著阮聿的西裝外套,寬大的衣服將她單薄的身影完全包裹住。

  

  半濕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發尾處還帶著幾顆零星的水珠。

  阮聿身上同樣沾了不少雨水,額前的碎發耷拉著,如同一隻淋了雨的順毛小狗。

  少了幾分工作時的凌厲氣勢,多了些獨屬於生活中的柔和。

  到達頂樓。

  舒桐走出電梯,朝阮聿頷首:

  「今天多謝阮總了,衣服我乾洗後再還給您。」

  說完,還鄭重地鞠了個躬。

  阮聿放在身側的手指動了動,咽下喉間的苦澀,什麼都沒說,淡淡點了個頭。

  舒桐轉身,剛走到門口,不知道從哪裡灌進來一陣風,帶著外面的蕭瑟冷意。

  她鼻尖一癢,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噴嚏。

  舒桐揉了揉泛紅的鼻子,開門走入套房。

  回到自己的房間,她拿著換洗衣物,趕緊洗了一個熱水澡。

  溫熱的水流沖刷掉雨水的濕冷,渾身的疲憊都被一掃而空。

  她穿著米白色的睡衣,手裡拿著毛巾擦頭髮。

  即便現在天氣已經逐漸熱起來了,她穿的依舊是帶著毛絨的粉色兔子拖鞋。

  門外響起規律的門鈴聲。

  舒桐停下手中的動作,「怎麼又忘記帶門卡了?」

  她小聲嘀咕,以為是韓悅瑩和漢娜回來了。

  舒桐走出去開門。

  門口卻不是兩個室友,而是穿著制服的酒店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畢恭畢敬地將一個藥箱遞給舒桐:

  「溫小姐您好,這是酒店為您準備的應急藥箱。」

  應急藥箱?

  舒桐疑惑地接過藥箱,查看裡面的東西。

  有常見的感冒沖劑、暖貼以及碘伏、紗布等處理外傷的東西。

  酒店會準備這些東西嗎?

  他們又是怎麼知道她感冒的呢?

  舒桐看向電梯的方向。

  電梯門關閉著,無法看到對面的套房。

  舒桐接過藥箱,朝工作人員道謝:「麻煩你了。」

  工作人員微微頷首,轉身離開。

  舒桐把藥箱放在客廳,裡面的各種基礎藥品準備得很齊全。

  她此刻只是輕微的鼻塞,因此並不打算吃藥。

  現在還是懷孕初期,她對一切的藥物都不太放心。

  舒桐坐在地毯上,看著面前的藥箱,心中泛起密密麻麻的酸澀。

  塵封的記憶還是不受控制地翻湧而出。

  她記得,在涼亭躲雨後的第二天,阮聿就發燒了。

  兩人冒雨回教室,舒桐被保護得很好,基本沒怎麼打濕,阮聿卻整個人都被雨水浸透。

  恰好照顧阮聿的阿姨請假回家,舒桐翻遍整棟別墅都沒有找到感冒藥。

  她也沒有多餘的錢出去買藥,只好在廚房找了一塊姜,切成絲,給阮聿煮薑茶喝。

  也幸虧那時候阮聿年輕身體好,喝了薑茶後竟真的有所好轉。

  舒桐抱著自己的膝蓋,在沙發前坐著。

  要是這個世界上真的有時光回溯的超能力就好了。

  她真的好想、好想回到那個時候。

  雖然依舊有著少女的憂愁,整日為了未來擔憂。

  可往後的歲歲年年,再也沒有那樣簡單的、純粹的歡喜了。

  -

  自那天雨中同行之後,阮聿就不再刻意躲著舒桐。

  偶爾,兩人會在事務所的電梯遇見。

  他去頂樓找趙成羽,而舒桐則是提前一層下去,到自己的工作間。

  每次偶遇,兩人都淡淡點頭示意,不多說,也從未停留腳步,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這天早上,又在電梯遇見阮聿。

  舒桐淡淡點頭問好,帶著漢娜和韓悅瑩依舊先下了電梯。

  剛走出電梯,拐角處跑過來一個滿臉驚慌的實習生。

  小姑娘慌亂地想側身越過幾人,卻不小心被自己絆倒,一下撲進漢娜懷裡。

  「嘩啦——」

  一大杯還溫熱的豆漿,徑直潑在了舒桐的襯衫前襟上。

  衣料瞬間被米黃色的豆汁浸透,黏膩地貼在肌膚上,濃郁厚重的穀物氣息瀰漫開來,刺鼻又悶人。

  韓悅瑩和漢娜都是一驚。

  韓悅瑩快速在包裡面找濕紙巾。

  漢娜則是一邊叫著上帝,一邊將實習生扶穩。

  實習生臉都嚇白了,直接九十度鞠躬連連道歉:

  「溫姐,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還想直接伸手幫舒桐擦拭,又害怕冒犯到舒桐,手僵硬放在身前,不知所措。

  舒桐卻沒在意實習生的慌張,強烈的豆腥味讓她胃部翻江倒海。

  她原本就不喜歡豆漿的氣味,如今懷孕,對這個味道更是敏感。

  噁心想吐的感覺席捲全身。

  還不等韓悅瑩找到紙巾擦拭,舒桐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快步朝遠處的洗手間跑去。

  而本來已經上樓的阮聿,似乎也聽到了一絲聲響,又下來了。

  他看了眼地上的豆漿,和遠處舒桐踉蹌的身影,眸色驟然收緊,同樣腳步慌亂地追過去。

  舒桐有一個很特別的習慣,很少有人知道。

  她從來都不喝豆漿,也格外討厭豆漿的氣味。

  她總說豆漿有一股豆腥氣,一聞到就會噁心想吐。

  阮聿追到洗手間,舒桐果然趴在洗手池上一直乾嘔。

  她幾乎吐得脫力,胃裡空空如也,早上吃的一點東西全都吐出來,此刻只能反覆嘔著又酸又苦的膽汁。

  喉嚨灼燒得發疼,淚水不受控制地流出來,順著鼻樑,一滴一滴砸在潔白的水池裡,似是破碎的珍珠。

  阮聿快步上前,攏住她散落的頭髮,拍著背柔聲安撫道:

  「桐桐沒事了,再也不會有人逼著你喝豆漿,你是安全的。」

  她吐了多久,阮聿就在旁邊安慰了多久。

  後面跟過來的韓悅瑩見到這場景,又默默退了出去。

  還把一直探頭探腦的幾位助手都趕回到工位上,拉著漢娜進了辦公室。

  過了許久,舒桐總算沒有這麼難受了。

  阮聿從兜里拿出一塊手帕,沒有絲毫嫌棄,輕柔地幫她擦掉眼淚和嘴角的水漬。

  舒桐整個人都有些脫力,身體微微顫抖著。

  阮聿在旁邊穩穩扶住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抱在懷裡,不讓她滑下去。

  舒桐吐得眼睛紅紅的,活像一隻受了委屈的小白兔,看起來可憐極了。

  「怎麼變得這麼嚴重?」阮聿皺著眉頭,心疼地問。

  她以前也牴觸這個味道,但最多乾嘔兩下,從來不會吐得這麼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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