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玩偶屋：塗鴉本
她撲過來時，時淵下意識抬手想扶，反應過來自己過於在意後，又克制地收回了手，擺出一副予取予求的姿態。
她將他撲倒在床尾，半撞進他懷裡，雙腿分開跨坐在他的腰腹上，雙手握住了他的脖頸，表情兇巴巴的，擺出殺豬般的架勢。
噗通、噗通。
那瞬間，陌生又熟悉的感覺瞬間流遍四肢百骸，似酸澀似甜蜜。
心跳清晰迴響。
一聲聲，震耳欲聾。
這是他們的第一個擁抱。
長睫微垂，斂去眼底盪開的圈圈漣漪。
「我沒事。」再次抬眸時，他望著上方的少女，神情恢復如常，平靜深潭之下，洶湧情緒盡數被掩藏。
黎初眨眨眼，起猛了，她剛剛差點以為時淵被什麼玩偶奪舍了。
矜貴又冷淡的模樣，是她熟悉的時淵。
現在一看，剛才的一切像是她的錯覺。
她難道被異化污染了？不能吧……
黎初疑惑撓頭。
「怎麼了怎麼了！」
短髮女和長裙女也被驚醒。
發現無事發生後，她們長舒一口氣。
自己嚇自己。
黎初揉了揉眼睛，「時小淵，幾點啦？」
「下午兩點。」清冷悅耳的嗓音略微沙啞。
他沒想到時間過得這麼快。
黎初驚了，「我睡了這麼久，你怎麼沒叫我？不是我們輪著守夜嗎？」
瞧瞧，給孩子眼睛都熬紅，嗓子也熬啞了。
還是個討好型人格的小可憐。
黎初看他的眼神越發慈愛。
「你要不要睡會？眼睛都熬紅了。」
「不用，我不困。」見黎初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時淵乾脆轉移她的注意力：「你看，屋子變了。」
「嗯？」剛剛注意力都在時淵身上，現在扭頭一看，黎初發現果然如時淵所說。
他們還在原來的屋子，但屋內的一切大變樣。
之前是大人臥室的風格，現在很明顯是小女孩的臥室。
帶有蕾絲花邊的床幔被固定在床沿四角，蘑菇狀的小夜燈，樹屋外形的書架，大床旁邊還擺放著一個縮小版的小床，跟嬰兒床一樣大小，旁邊還有配套的小柜子和衣櫥，衣櫥裡面一件件全是精緻繁複的洛可可風格小裙子。
「這是玩偶安娜的小主人曾經的房間吧？」長裙女和短髮女也在屋內走動探索起來。
「她養洋娃娃跟我養我家毛孩子一樣，衣服比自己的還多。」她們擺弄著那些小裙子，連連驚嘆。
黎初來到了書桌前，拿起上面的本子翻開。
這是一本小女孩的塗鴉本。
見黎初沉浸在新的線索中，時淵看向還趴在床上的娃娃。
現在他可以毫無阻礙的收起自己的共生娃娃。
雖然這麼想著，但他並沒有第一時間邁開腳步。
她詭計多端，他得謹慎些，免得被她發現異樣。
黎初已經翻開了塗鴉本。
入目是筆觸稚嫩的油棒畫。
一個空空的房子裡，坐著一個由火柴棍和一個圓圈構成肢乾的小女孩。
至於黎初為什麼能從如此抽象的作品裡看出這是個小女孩，因為她穿著粉色三角狀裙子，圓圈腦袋兩側垂下來了兩個小辮子。
小女孩孤零零的一個人。
往後翻，依舊是火柴棍小人。
這次，小女孩背對畫面站在中間，左前方是一個女人，牽著兩個穿裙子的女孩，右邊則是一家三口。
小女孩看起來很羨慕他們。
第三張，火柴棍小女孩從一個裹著頭巾的老婆婆手中接過一個娃娃。
應該是索菲亞拿到安娜的場景？
黎初繼續往下翻。
這一張，是半人高的娃娃站在床頭，手中舉著一把指甲蓋大小的短劍，身後披著長披風，威風凜凜地劍指前方。
小女孩在床上睡得正香，碩大猙獰的影子怪物占據了大半畫面，壓迫感十足。
玩偶騎士卻沒有絲毫退縮，勇敢和怪物對峙。
抽象又好笑，滿是屬於孩子的童趣與爛漫。
翻到下一頁時，黎初呲著的大牙瞬間收了起來。
娃娃被丟了。
褐色捲髮亂糟糟堆在肩頭，四肢彎折著，身下是垃圾堆，細密的雨線滴滴答答墜落下來。
娃娃腦袋歪向看畫的人這一側，兩隻眼睛折射不出絲毫光亮，雨水滴落在她的臉上，幾滴恰好落在眼角的位置，一時讓人分不清那是雨水還是淚水。
接下來的畫面變得凌亂而狂躁。
亂糟糟的黑色線條堆砌，讓人光是看著便會忍不住皺眉，看久了還有點心裡發毛，令人不適。
娃娃漂浮在半空中，四肢纏繞著紅色絲線，宛如提線木偶。
它的下方，是一個同樣四肢被纏繞住的男人，男人一手還拿著一把斧頭，黑色、紅色的線條繞著圈圈一層層堆疊在一起，滾落的頭顱藏在線條里，被分割成千萬份。
娃娃的脖子上還吊著一根絲線，重重地連接到下方男人的手裡，這根線條幾乎力透紙背。
下一張，同樣是雨中的垃圾堆。
還是被丟棄的娃娃，只不過這次它更破敗了，手腳上勒滿了紅色絲線。
繼續翻頁。
這一張完全被狂野的線條占據。
黎初只能從那些雜亂線條里，勉強辨認出一些元素。
死人，鮮血，頭顱，斷肢，十字架，紅絲線，唱盤，書籍。
將畫拿遠，那些無意義堆砌的線條里，好像緩緩浮現出一張人臉，陰森地對她笑。
她翻開最後一張。
像是經歷了海面上最混亂的狂風暴雨之後，終於迎來了彩虹，天空明淨透亮，草木蔥蘢，小屋安靜矗立在道路兩旁。
路中央是一輛馬車，前方是綿延的路，火紅的太陽掛在天上，馬車朝著前方駛去，奔向幸福的遠方。
黎初感覺自己像是看完了一段冗長的過往。
她心情有些沉重，抬手將畫本合上。
真相她已經大概猜到了一部分，不過還是得把共生娃娃找到，做好兩手準備。
黎初拉開臥室門，隔壁另外幾個房間和入睡前沒什麼區別，但雜物間裡多出來了一捆紅色絲線。
線很細，卻很堅韌，類似魚線一樣的材質。
牆角地面落了幾滴腥紅，已經凝固，她蹲下摸了摸，又嗅了嗅。
略微刺鼻。
不是血。
是紅油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