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玩偶屋:她不會再回來了
黎初嘖了一聲,沒好氣的一腳把那些東西踹開,「滾滾滾,我們不帶壞東西一起玩。」
雙腿和手被踹飛,不死心,又直挺挺立起來,飛快朝著她跑來。
黎初這個暴脾氣,操起旁邊的沙發,衝著那玩意兒狠狠一頓砸,拿出了剁餃子餡的架勢,致力於將它們砍成臊子。
安娜在一旁靜靜看著。
很奇怪,那些東西之前明明是她身體的一部分,但她捨棄它們後,卻沒有任何的不舍。
恰恰相反,手腳被拆卸下來時,她甚至有種腐肉被挖掉的暢快感。
像是斬斷了某種枷鎖,渾身輕鬆,迎來新生。
直到那些胳膊腿奄奄一息,不再動彈,黎初這才在幾人呆滯的注視下,放下沙發,露出一個純善的笑容:「好了,解決完小插曲,開始遊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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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過身去之前,給了時淵一個瘋狂暗示的眼神。
時淵回味了一下,瞬間明白了她的小心思,心下好笑。
「老狼老狼幾點了?」安娜站在人群里,雙眼發亮,語調高昂,興致盎然。
她好久、好久都沒有體驗過這種一心一意沉浸在遊戲裡的喜悅了。
「八點了。」黎初懶洋洋回。
因為是黎初當狼,兩個女生放鬆了很多,步子也大膽起來。
只是身邊的「奇行種」,還是讓她們有所忌憚,跟安娜保持著一定距離。
安娜想了想,八步的距離夠不到黎初,不打算冒險去碰狼,以此取代她的身份。
她矜持地邁了八步。
所有「羊」都來到了接近中點的位置。
停下,安娜再度興沖沖發問:「老狼老狼幾點了?」
「三點了。」
三步。
離她不近不遠。
安娜平靜的心開始蠢蠢欲動。
是激進還是保守?
「老狼老狼幾點了?」
「一點了。」
隨著和黎初的距離拉近,安娜的心也一點點飛上了雲端。
僅剩兩步的距離。
安娜開始懊惱,一開始沒有像狡猾的人類那樣,跨很大的步子。
不然自己現在就能碰到她,就贏了!
「老狼老狼幾點了?」她垂涎著眼前的勝利。
黎初絲滑轉身:「開飯了!」
安娜一驚,趕緊往回跑。
才跑了兩步,就感覺絆到了什麼東西,噗通一下直接摔到了地上。
「嘿嘿,小肥羊,我抓住你!」
黎初按住安娜的同時,不忘向時淵投去一個讚許的眼神。
他們可真是坑人的最佳拍檔,默契十足。
一個挖坑一個埋,一個哄騙一個絆。
時淵坦然自若,沒有絲毫耍賴的羞恥感。
她想要,他幫她得到。
安娜被抓住了,非但不生氣,還很開心:「好吧好吧,你抓住我了,都怪我這波貪了,我們約定好的,我答應你一個條件。」
黎初毫不猶豫:「我要你身上的項鍊。」
今夜,他們和安娜玩了遊戲。
在沒有玩家死亡的情況下,通過光明正大的坑蒙拐騙,她拿到了鑰匙。
安娜很守承諾,將變回金屬鑰匙的項鍊取了下來,交給黎初。
旁邊的短髮女和長裙女差點要喜極而泣。
真是一波三折,在她們以為黎初是活閻王的時候,她硬生生靠著騷操作扭轉局勢。
殊途同歸,最終,她還是拿到了鑰匙。
她們可以逃離玩偶屋了!
見幾人不約而同往大門走去,安娜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下意識跟了幾步,隨後在原地站定,悶悶不樂垂下頭:「不玩了嗎?也對,時間快到了,你們也該走了。」
滴答滴答,鐘錶一刻不停的轉動,12點的鐘聲即將敲響,玩偶們在不停的腐爛。
再漫長的遊戲,也有結束的那一刻。
盛大落幕之後,只留空落落的無盡等待。
黎初將鑰匙插入鎖孔,轉動。
大門再次開啟,黎初指揮著短髮女和長裙女,將一旁沙發上挺屍的眼鏡男搬了過來。
他的異化不是源於副本,而是來自同樣是玩家的西裝男。
西裝男想要找到新的靈魂替代他變成玩偶,可惜進行到一半就被中止,眼鏡男還有氣,能救。
其實西裝男也有救,只需要有人替代他留下。
當然,他們當中沒有聖父聖母。
短髮女和長裙女都很興奮。
黎初轉身回望,看了眼時間,在通關通道前站定,靜靜看著前方眼巴巴跟過來的安娜。
少女身後綻開了柔和絢爛的光。
安娜見她回頭,不由抿出一個小小的微笑。
「其實我知道你在騙我。」
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
漆黑無機制的眼珠,在燈光照耀下,此刻竟然奇異般流轉著漂亮的光芒。
「但是很久都沒有人和我這樣玩過了。
大家都不跟我玩,他們都怕我。
他們罵我是鬼娃娃、邪惡的怪物、災禍。
只有你喊我小妹妹、小姑娘、小笨蛋,還有最棒的小羊。你還會摸我的頭。」
安娜露出羞澀的笑容,剔透的玻璃眼珠里卻在下雨。
「他們想要擰下我的腦袋,用釘子釘入我的手腳,將我徹底釘死在木頭上。
你沒有這麼做。
你和我的小主人一樣美好。」
短髮女和長裙女呲著的大牙一下子收回去了,不知為何,心情沉重,心口瀰漫起一股濃郁的悲傷。
安娜耷拉著腦袋,「我太想要新的身體了。我變得乾淨嶄新,小主人應該就會重新喜歡我,會回來接我了吧?總有一天,我會等到她。」
氣氛很靜謐。
「我知道,主人拋下我了。她不會再回來了。」
「你現在也要拋下我。」
玩偶站在原地,模樣醜陋猙獰,吐露的話語十分平靜,卻讓人的心止不住的一點點下沉。
看著她孤零零的姿態,黎初不合時宜的想到了一段話。
So you will be like them, abandon me, will you?
所有悲傷,都埋葬在抽象的調侃下。
喜劇的核心,是悲劇。
黎初啟唇,在她們一臉期待「死嘴,快說點什麼安慰一下」的表情中,一本正經:
「你不該這麼想,有沒有可能,你的主人沒有拋下你?
往好處想,說不定她只是在來接你的路上出車禍死了呢。」
短髮女:∑(O_O;)
長裙女:(=゚Д゚=)
這對嗎?有這麼安慰人的嗎?
簡直是地獄笑話。
出乎意料的,安娜沒有發瘋,而是肩膀聳動,掩面痛哭起來。
「嗚……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主人她已經死了,她回不來了,都是我害了她,我是不祥的詛咒玩偶,都怪我,都是我。我是膽小鬼,我不敢承認因為自己身上的詛咒害死了主人,嗚嗚……」
在玩偶悽厲的哭喊聲中,少女平靜而堅定的聲音緩緩響起。
「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