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玩偶屋:小主人,你終於來接我了
安娜愣住,「怎麼可能不是我?自從我到小主人家中,她淋雨就生病,出門遇到強盜被搶劫,吃飯咬到舌頭……她變得很倒霉。我是身有詛咒的壞娃娃。」
黎初搖頭,「淋了雨體質不強的小孩本來就容易生病,遇到強盜被搶劫很正常,吃飯咬到舌頭那是沒注意……總之,大家在生活中,或多或少都會遇到一點小意外,這不是你的錯,只是意外。」
安娜呆了好一會,語氣悶悶:「好,這一切就算是意外,可後面小主人家裡死了很多人,這也是意外嗎?」
那是血淋淋不爭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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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不是意外,而是人為。」黎初斬釘截鐵。
家族裡頻發怪事,不過是有人裝神弄鬼,將一切賴給玩偶罷了。
既然是詛咒玩偶,為什麼還需要藉助外力來操控人殺人?
況且,玩偶的詛咒,應該是黑暗而神秘的,通常在私下無人時靜悄悄完成,為何瑪麗伯爵的丈夫,卻會在眾目睽睽下,被玩偶操控,砍下了妻子的頭顱?
這一切,更像是一出想要大家信服「詛咒玩偶作祟」的荒誕話劇。
由幕後人傾情編織,在眾人面前盛大演出。
二樓的場景應該是源於玩偶的回憶。
回憶里,大臥室沒有結婚照,更像是屬於女性的單人間。
這代表瑪麗伯爵和丈夫感情不好,兩人分居。
她不像其他貴族小姐們那般嬌弱,床頭掛著騎馬的油畫,代表她是一個英勇果敢的女人。
她繼承了爵位,丈夫的地位低於她,在男人看來,她是強勢的高位者。
從古至今,絕大部分男人都會喜歡弱於自己的女性,他們害怕她們越過自己,挑戰甚至是取代他們的地位。
夫妻感情不合,也在他們的女兒,索菲亞的塗鴉中反映出來。
大屋子,只有索菲亞一人。
貴族的生活總是混亂淫靡的。
瑪麗伯爵更偏愛自己的兩個妹妹,那或許是她在成婚前的私生女,冠以妹妹之名。真相無人得知,唯一知道的,是她並不關心索菲亞。
她的丈夫也在外面有自己的小家庭。
索菲亞就這樣望著他們的背影,被遺忘在黑暗中。
直到她帶回了自己的知心朋友——玩偶安娜。
她為安娜準備了精美的衣服和小床,不是將玩偶當成玩具,而是將其當做朋友、親人來看待。
有安娜在的日子,索菲亞很開心,她不再孤單。
好景不長,幕後人因為夫妻倆感情的徹底破裂,不想被掃地出門,惡從心起,開始構思一個精妙的計劃。
先是散布詛咒玩偶的謠言,弄得人心惶惶。
接著將那些小意外放大,坐實詛咒玩偶的名聲。
隨後裝作恐懼詛咒,丟棄玩偶。
再偷偷將玩偶撿回來,將充滿野心與醜惡心思的欲望紅線,纏繞到玩偶的四肢上,營造出玩偶回魂復仇的假象。
在宴會上「被操控」,無奈地殺掉了自己的妻子,瑪麗伯爵。
玩偶再次被丟掉。
有了眾人的見證,謠言越演越烈,大家深信不疑。
接下來,就是單方面製造意外的屠殺。
繼承了爵位,他取代妻子,成為了新的伯爵。
最後一個殺掉的,是他的孩子。
那個身上流著和他厭惡的女人同樣血液的女兒。
彼時,或許小女孩才找到玩偶丟棄的地點,坐上了馬車,興高采烈去接她回家,也想向世人證明,安娜不是邪惡的詛咒玩偶,她的家人不是被玩偶的詛咒害死的。
一去,不回。
新伯爵巡視著煥然一新的莊園,只覺得自己掌控了一切,得意忘形,醉酒後,失足落水。
戲劇性的結局,為這一場盛大的演出畫上句號。
十字架、唱盤、恐怖的童謠,那不是來自玩偶的詛咒,而是有心人的裝神弄鬼,只為讓大家沉浸式入局他編織的戲。
所以封印和解開詛咒的方法,原本就是無稽之談。
是安娜誤以為自己不祥,唾棄自己的證明。
但那並不能解開她的詛咒,因為她身上本沒有詛咒。
——詛咒不是玩偶本身,而是纏繞在她身上的罪惡絲線,是人類加諸到她身上的深沉惡念。
玩偶,本是承載美好的希冀,製作用於陪伴,本就純淨無瑕。
卻被人類惡意扭曲,將自己陰暗的欲望投射其上。
就像是被誤解的烏鴉,它們的出現似乎總是伴隨著不幸、災禍與死亡。
但在陽光下,它們一身黑羽是流光溢彩的色澤,十分漂亮。
它們聰明、感恩,勇敢而純真。
出現是預警危險,而非帶來危險。在屍體旁是清理死亡,而非帶來死亡。
安娜同樣被污名化。
她從來不是詛咒,而是被滿心扭曲的人類所操控的提線木偶。
「原來是這樣啊……」
安娜哭得撕心裂肺,一滴滴血淚順著龜裂的臉頰往下滑落。
「就算我是無辜的,可小主人再也回不來了,我沒有詛咒她,可還是給她帶來了不幸,她在來接我的路上去世了,即便殺她的人不是我,可這一切,還是像一場無法逃離的噩夢和詛咒……」
「不怪你的。」
即使不去接安娜,索菲亞依舊會因為各種「意外」死去。
但顯然,「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這是安娜無法解開的心結。
「噩夢已經結束了。在你到來之後,她再也沒有被噩夢困擾。」
黎初將那張塗鴉畫展示給安娜看。
小小的玩偶站在床頭,勇敢地對抗巨大的怪物。
「勇敢的安娜騎士,替她趕走了夢魘怪獸。」
安娜眼前一陣恍惚,似乎閃回過小主人抱著她,興高采烈在綠茵茵的草地上奔跑的場景。
索菲亞在笑,笑容燦爛,比太陽曬在身上還要溫暖,熱烘烘的,讓她覺得自己不存在的心,也和身體一樣變得軟乎乎的。
「安娜,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們要永遠做好朋友。」
她承諾過的,她不會丟下她,她去接她了。
淚水靜靜流淌。
玩偶屋,匯聚了無數破損後被丟棄的玩偶。
它們怨嗎?
「安娜,如果你的主人答應來接你,卻讓你在暴雨中淋了兩個小時,你會怎麼想她?」
安娜淚眼朦朧,下意識回:「還好主人沒來,不然她要和我一起淋雨了。」
黎初眸光一軟。
近乎愚蠢的天真,也是世上最純潔的心。
人類所追求一生的愛與忠誠,都藏在這些毛絨絨之間。
「所以,就像你不怨她一樣,她也如此。索菲亞同樣有一顆珍貴赤忱的童心,她在接你的路上,一定是滿心歡喜。」
「最後的最後,她不會恨:都怪你,害我在接你的路上死掉。
而是會想:對不起,沒辦法接你回家了。」
安娜終於破涕為笑。
她感覺自己越飛越高,越飛越高,眼前開始出現軟綿綿的白雲,散發著那麼溫暖柔和的光芒。
玩偶屋開始一層層褪去破敗和髒污,像是被施展了純淨魔法一般,一圈圈洗滌,直至那些玩偶都變得嶄新如初。
它們毛絨絨的靠在一起,安安靜靜坐在原地,乖巧地看著黎初,乖巧地等待著或許不會再出現的人。
在炫目的光暈中,安娜緩緩閉上了雙眼,執念像是煙霧一樣消散。
柔和的白光里,她看到了笑著朝她奔來的小主人。
小主人,你終於來接我了。
鐺——
午夜的鐘聲敲響,這一次,不再是血腥與殺戮,而是釋然與救贖。
安心睡吧。
在下一個春天到來之際,她們終將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