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不是說你死了嗎？
所有人瞠目結舌地看過來。
身後小姐姐掛著兩包眼淚，扯了扯她纖細手腕，眼裡滿是擔憂。
阮琳安撫地拍拍她肩膀，明明是一副綿軟嬌妍的娃娃臉，卻硬是有種可靠的沉穩，小姐姐在她的眼神下，慢慢鬆開手，往後退一步。
阮琳讚許地看她一眼，轉身朝幾個年長的婦人看過去。
三人皆是逃荒路上一身灰敗破舊的粗麻衣衫，卻氣質迥異。
最靠前的是原身婆婆陳氏，一身麻布褂子洗得發白髮僵，衣襟袖口磨出層層黑垢，邊角撕裂的口子胡亂綴著幾針粗線，滿臉溝壑深刻緊繃，顴骨凸起，眼皮常年耷拉著，眼底裹著戾氣。
身側兩名年長婦人卻是全然不同的模樣，看著面像溫和，想來就是她們一路扯著陳氏過來準備給她「收屍」，看樣子陳氏極為不滿，勸說還沒有成功。
「鬼……鬼啊！」
看清楚阮琳的那一瞬間，最先驚叫的不是陳氏，反而是兩個勸收屍的婦人。
她兩指尖哆哆嗦嗦指著阮琳互看一眼，尖叫著抱在一起瑟瑟發抖：「鬼……江家嫂子，你、你兒媳變成厲鬼了！」
說話的婦人往後縮了縮，緊拽同伴的手，恍惚地詢問：「孫二娘？是她吧？我們是看著她吊著樹上斷氣的，對吧？」
另一個嚇的已經不會說話，抖著身子靠在同伴懷裡，不住地點頭。
陳氏大清早正在找吃的野菜，忽然就被人生拉硬拽說是阮氏那賤蹄子上吊死了，她本來就不信。
在她眼裡，這丫頭從來都是懦弱怕死、畏畏縮縮的性子，平日裡被打罵千百遍都只會忍氣吞聲掉眼淚，連半點硬骨頭都沒有，哪裡敢真的尋死？
只當是這賤人嫌逃荒路苦，又怨自己苛待她，故意裝死耍把戲，想借著旁人的惻隱之心拿捏家裡人、博眾人同情，好偷懶蹭吃食，還想落得一個被婆家苛待的可憐名聲。
橫豎她篤定，這懦弱的丫頭根本沒膽子真死，不過是演一場苦肉計罷了。
她冷睨著阮琳，心裡只剩滿腔厭煩嘲弄，完全沒注意孫二娘倆人說了什麼，她人還沒走近，張嘴便罵：「裝模作樣的東西，憑你也敢生出些腌臢心思拿捏老娘？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要死就死遠點，別來現老娘的眼！」
罵完她一臉不高興地看著抱在一團的孫二娘兩人，眼皮子一翻朝兩人冷哼，面上帶著點假模假式的嘲諷：「喲~裝得可真像呢大牛他娘，我家這賤蹄子許你了什麼好處讓你肯拉著孫二他娘一起演這場戲？」
她眼珠子在阮琳身上轉了一圈，臉上帶點惡意的揣測湊近了兩人：「難道是你兒子……看上她了？」
她的話讓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
阮琳冷嗤一聲，抬手就要拔刀，身後小姐姐忽然猛拽她一把衝出來：「嬸子你怎麼這麼說妹妹？」
「妹妹？你又是誰？」陳氏本來就不滿阮琳聯合外人給她做局，這會兒不僅孫二娘兩人和她作對，連陌生的外人都幫著這賤人，這讓陳氏心裡這把無名火燒得更旺，她毫不客氣地夾著眼睛看著衝出來的姑娘，「我教訓兒媳婦跟你有什麼關係？哪裡來的小賤人，也敢跟老娘面前叫囂！」
小姐姐本就是鼓足勇氣衝出來替恩人說話，不善言辭的她兩句話被陳氏懟得面紅耳赤敗下陣來，我了半天擠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只能愧疚地看著阮琳。
陳氏越來越難聽的話讓孫二娘兩人忘了暫時的害怕，而阮琳自始至終站在原地沒動，讓兩人緊張的神經緩和不少。
兩人本來是一番好心，結果這陳氏不分青紅皂白見人就罵，還越說越離譜，眼見人家姑娘不過是幫江勝媳婦說了句話，就被她罵哭，兩人再也坐不住：
「江勝娘，有你這麼說自己兒媳的嗎？你生氣是生氣，何必把話說得這麼不堪？再說我跟大牛娘是真看到你家兒媳吊在那顆歪脖樹上面，雖不知她怎麼好好站在這，但你這兒媳明顯是受了委屈，人沒事你不好好安慰，說這麼多惡意揣測的話，你這是還想把人往死里逼？
大牛娘也連忙附和，眉宇間滿是不贊同，聲音不自覺高几分：「可不是這個理！不是我們愛多管閒事，是你做事太不近人情！逃荒一路，她從未偷懶躲活，拾柴、打水、熬粥樣樣不落，你家老老小小衣裳鞋子哪件不是她親手洗？這樣算，人家何曾白吃你家一口糧？」
「好哇你們！」陳氏往後退了一步，叉腰瞪眼，尖厲的嗓音愈發刺耳，直接撕破臉皮回懟：「輪得到你們外人來教我做事？我家的媳婦，我想打就打、想罵就罵，是死是活都歸我管！」
「什麼勤懇能幹？全是裝出來的樣子！骨子裡就是個好吃懶做的賠錢貨，故意裝死博同情，騙你們這些心軟的蠢貨替她出頭！我今日把話撂這，誰要是再替她出頭，這人你們就領回自家，我不要了！」
「你……」
這番胡攪蠻纏的話一出口，孫二娘兩人被氣的鼓著眼睛胸口急喘，卻也不好再多說一個字，只能唾棄兩句說不清搖頭離開。
陳氏見孫二娘兩人偃旗息鼓，瞬間轉過來把矛頭對準阮琳。
她叉著腰，走過來，拿眼夾她：「不是說你死了嗎？好得很，真是好得很！」
她死死盯阮琳的背脊，滿腔怒火裹挾著極致的鄙夷，「有本事你真給老娘吊死一個看看！我就知道你這軟骨頭沒膽子真死！慣會裝死賣慘、耍這些下三爛的把戲，騙旁人就算了，休想拿捏我！你這點窩囊心思，我看了就噁心！老娘可不是嚇大的！」
說完她冷哼一聲，轉頭往回走：「還不快點給去給老娘找吃的，沒用的廢物！」
阮琳安撫好再度被陳氏氣哭的小姐姐，耳朵里被陳氏尖利的聲音刺的耳蝸生疼，她這這會兒還餓著肚子，實在沒耐心和陳氏歪纏，反身站起時她順手抽出短刀掂了掂。
「站住！」
阮琳聲音雖然不大，語氣間卻透著一股凌厲勁兒，陳氏眉頭一皺，怔然停住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