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求貴人收留
商念晚慢慢抬起頭。她沒有躲他的目光——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僕役之子,會在貴人面前緊張發抖,但不需要心虛。
宋昭看了她片刻,忽然問:「劉管家在侯府管了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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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貴人,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他頓了頓,「商侯愛喝的酒是什麼?」
商念晚怔了一瞬。這是在試她。她穩住心神,脫口而出:「回貴人,侯爺不愛飲酒,說是貪杯誤事。倒是飲茶多些,常喝鐵觀音。」
宋昭聽著,微微點了下頭。他對商侯並不十分了解,只聽父親提過幾句關於商侯喜好的小細節。不過這幾點也就夠了,這些細節不是外人能編出來的。他不再問了,把書擱回案上。「書留下,銀子照付。」
親兵轉身從案頭拿了銀票,遞過去。
商念晚接過銀票,手指微微發抖。但就在這一瞬間,她猛的意識到一件事——她來書齋是為了賣書湊錢,而湊錢是為了打通別院的關係。可現在,別院的主人就站在她面前。她還費什麼銀子、找什麼門路?
一個大膽的想法涌了上來。
「貴人!」商念晚再次跪了下來,聲音比方才高了些,帶著一股豁出去的衝動,「看得出貴人對兵書兵法感興趣,小的家中還有幾本商侯批註過的兵書,願意獻給貴人。」
「哦?獻給我?」宋昭斜覷了一眼跪地之人。
「寶劍贈英雄,商侯的兵書若能落到貴人手裡,也是它的歸宿。」
商念晚這話是出自真心,父親的遺物能落到懂它之人的手上,父親應該也是欣慰的。
「只是……小人,有個不情之請。」
宋昭偏過頭看她,眉梢微微一挑。
「小的看貴人對兵書批註極有見地,想來貴人非尋常身份。」她語速很快,像是怕自己一猶豫就說不出口,「小的自幼在侯府書房幫忙,侯爺講論兵法時小的在一旁奉茶磨墨,耳濡目染,對兵法也略懂些皮毛。如今侯府倒了,小的無處可去,只想尋個安身之處。貴人對兵書如此看重,小的願將這些書全數獻給貴人——只求貴人收留,鞍前馬後,粗活雜役,絕無二話!」
說完她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涼的地板,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頭頂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
「收留?」宋昭的語氣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刻薄,「我身邊可不養廢物。你一個毛頭小子,識得幾個字,就覺得自己能上得了台面了?」
「貴人若不嫌棄,儘管試小的一試。若小的無能,小的自己走,絕不賴在貴人門口。」商念晚的心跳如擂鼓。
沉默了幾息。然後他開口了。
「西陲有一處隘口,三面環山,一面鄰水。敵軍若切斷水路,守軍如何應對?」
商念晚抬起頭,幾乎是不假思索地答:「環山必有山谷暗溪,可派輕裝小隊沿山谷搜索水源,同時在隘口內挖深井蓄水,減少每日配給,拖到援軍到或敵軍糧盡。」
宋昭把書擱在案上,看著她,目光比方才多了些分量。「說得輕巧。那若敵軍借地勢在上游築壩蓄水,只等雨季一到便開壩放水、水淹隘口呢?」
「趁敵軍築壩未成就要搶占先機,派精銳小隊出關,燒其糧草、毀其工事。」
「你怎知會贏?敵人不敢進攻呢?」
「我不知會贏,但絕境之下,只有贏才能拼條生路,讓他們知道,你比他們更不怕死。」
商念晚聲音很穩,對答如流,她並非胡謅,於軍事上她確有天賦,這是商侯親口誇過的。
她是父親親手帶大的,別家女兒學女工時她在父親書房畫輿圖;別家女兒讀《女則》時她在看《武經七書》;別家女兒練繡花時她對著沙盤推演戰況,一看就是一天,從不知疲倦。
商侯感慨:「我家晚晚若是男兒也可隨父上戰場,咱們一起殺個七進七出,豈不快哉……可惜,身為女子,這些於你毫無益處。」
那時她才知道,女兒身,學這些是沒用的。
所以她隱藏起了天賦,像尋常女兒一般學女紅、練琴棋書畫,但是每到夜深依舊會在腦中推演沙盤,日日不懈。
商念晚跪在地上,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來其他問題。
她心裡有些發虛——是自己答得太差了,還是露了破綻?她低頭盯著自己膝下的地板,把方才說的每一個字都翻出來審了一遍。然後她聽見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
「回吧。」
兩個字,不冷不熱,像一扇門在她面前輕輕合上。
她跪在原地,後背僵了一瞬。
果然……不行嗎……
她站起身,把頭埋得更低了些,說了聲「叨擾貴人」,而後轉身往樓下走。
「明日去西郊靜遠別莊找我。」
商念晚的腳步頓住了,愣了片刻才回過頭。
宋昭已經低下頭繼續翻那些兵書了,沒有看她,好像方才那句話不是他說的。她猛地彎下腰,應了一聲「是」,轉身快步走下樓梯,生怕走慢了他會反悔。
揣著賣書換來的二百兩銀子,商念晚在集市上買了些糧油日用,租了輛驢車回了家。
足有兩個月的口糧,還有幾匹粗布給女眷裁衣裳。
朱嬤嬤和劉管家連忙上前幫忙卸貨,看著堆了小半個灶房的糧食,朱嬤嬤笑得眼角褶子都堆起來,連連念著阿彌陀佛。
商念晚將剩餘的銀子分出一半交給朱嬤嬤保管,母親的藥錢、家中的開銷都在其中。
而後商念晚將劉管家拉到一旁,同他說了今日發生的事情,並告知了冒用身份的經過。
「劉伯,若有人問起,切記幫我圓謊。」
劉管家連連點頭,末了又面帶憂色:「那宋將軍可靠嗎?小姐您去……安全嗎?」
「該是可靠的,埋葬父親那日,就是他贈的棺木,是位重情義的男兒郎。」
雖然男女私德上不太可靠……
當然,後半句是商念晚的暗自腹誹,沒有說出口。
聽了這話劉管家面帶動容,他之前聽商念晚提過天牢里的經歷,一直對其感激至極。
「竟然是這位恩公?那想來沒什麼問題,不過小姐還是要注意隱藏身份,您是女子,若是傳揚出去恐有閒話。」
商念晚點頭:「我曉得,劉伯放心,我外出的時候,母親與念安就交給您和朱嬤嬤照顧了。」
劉管家拍著胸膛保證:「小姐放心,老奴一定照顧好二小姐和夫人。」
正說著話,門被「吱呀」推開,商念安從門裡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