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人比人,氣死人啊


  張學德臉色微微一沉,說道:「秀英,你先別激動,我今天是帶著誠意來的,那個王苟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以後不會再有這種事……」

  「是嗎?」這時,一直沒開口的魏東說道:「我怎麼記得,是我朋友警告了王苟,所以王苟才不敢來我網吧鬧事了呢?」

  「大舅,你帶表哥過來的目的,能讓我猜猜嗎?」魏東嘴上說著猜猜,可沒等張學德開口,他就說道:「你不會是擔心,我會用我表哥對付我的方式,讓我朋友去避風港網吧鬧吧?」

  這句話一出口,張建軍的表情頓時一僵。

  這正是他害怕的地方。

  如果趙金龍派人過來占座,那他找誰都沒用了。

  那真的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放心好了,我沒那麼下作。」魏東笑道:「更不會去稅務局舉報避風港稅務有問題。」

  sᴛ𝐨➎ ➎.ᴄ𝑜𝗆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因為我聽說,喜歡打小報告的人,以後生孩子都不是親生的。」

  魏東一句話點出了張建軍乾的齷齪事,氣得張建軍差點沒衝上來動手。

  張學德的眼神也慢慢冷了下來,他慢慢把煙從嘴邊拿開,看著這個曾經在他面前畏畏縮縮的外甥,話裡帶著警告,又說道:「別的事就不扯了,我的要求就一個,只要你們兩兄弟和和氣氣的不鬧,那就行了。」

  他拍了拍魏東的肩膀,語氣裡帶著威脅之意,說道:「縣裡我也有不少熟人,你以後要是遇到不好解決的事,儘管來找大舅就行,還記得去年那個和你們打價格戰的田園網吧嗎?」

  張學德得意一笑:「就是我找公安局的朋友給查封的。」

  他轉身拎起茶几上的皮包,朝張建軍一揚下巴,說道:「行了,走了,這都犯眾怒了,也沒必要留下吃飯了。」

  張建軍連忙跟上,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魏東一眼,眼神很複雜。

  有恨意,有忌憚,也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魏國富站在原地,眼神里的怒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擔心。

  張秀英也走過來看著魏東,問道:「東子,你沒事吧?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跟我們說呢?」

  「沒事。」魏東笑道:「媽,排骨燉好了嗎?我都餓死了。」

  張秀英愣了一下,隨即笑罵道:「你這孩子,心倒是寬。」

  她轉身往廚房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嘆道:「哎,你大舅那脾氣,不會就這麼算了的,不行我就去找找你三姥爺。」

  魏東的三姥爺,是現在舅家輩分最高的長輩,對每個人都很好,威望也夠。

  「媽,沒事的,你放心吧。」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了堂哥魏昭的聲音。

  「哎呀,大舅?您來了怎麼不說一聲呢?」

  魏昭的聲音很是熱絡,隔著牆都能感覺到那股子殷勤勁。

  「昭子啊,下班了?」張學德的語氣不是很好。

  「是啊,剛下班,大舅您這是怎麼了,誰招惹您了?臉色這麼難看。」魏昭的聲音再次響起。

  張學德哼了一聲:「哼!還能有誰?」

  「大舅,您不吃了飯再走啊?」

  「大舅,我送您……」

  ……

  過了十幾分鐘,魏昭就氣勢洶洶的走了進來。

  他比魏東大三歲,中等身材,麵皮白淨,是鎮政府里出了名的機靈人。

  他走進門,看到魏東,立即雙手背在身後,下巴微微揚起,擺出了一副鎮領導視察工作的派頭:「魏東,不是我說你,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魏東沒接話,只是看了一眼魏昭。

  魏昭見到魏東一臉無所謂,連忙湊上來說道:「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巴結你大舅?縣裡的,鎮上的,排著隊想請大舅吃頓飯都難,結果你還老是惹你大舅生氣,你真是太不知道好歹了!」

  他的語速不快,充滿了說教的意味。

  「他牛逼,和我有什麼關係?」魏東的回答,完全符合一個二十歲熱血青年的腔調。

  魏昭微微一愣,用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看著魏東,說道:「你啊,你真是......」

  這時,張秀英從廚房裡走了出來,笑道:「昭子來了啊,留下吃飯吧,剛燉的排骨。」

  魏昭本想拒絕,一聽到有排骨,立刻換上了一副笑臉:「哎,好嘞二大娘!」

  他熟門熟路地拽了把椅子坐下,又從兜里摸出一包紅塔山,抽出一支叼在嘴裡。

  那動作行雲流水,透著一股子基層幹部的幹練勁兒。

  很快,張秀英就端著一盆燉排骨走了出來,她來來回回幾趟,小方桌上就擺滿了菜。

  眾人落座,歷來都是飯桌主角的魏昭端起酒杯,先敬了魏國富一杯:「二大爺,我敬您。」

  他一飲而盡,他又給自己滿上,轉向張秀英:「二大娘,我也敬您一杯,您燉的排骨,全鎮都找不出第二家。」

  張秀英笑得合不攏嘴:「就你嘴甜。」

  張秀英笑道:「昭子是越來越出息了,我聽你媽說,鎮上又要提拔你了?」

  魏昭放下酒杯,笑道:「都是劉副鎮長對我的厚愛啊,年底呢,可能要給我弄個科室負責人噹噹。」

  「好事啊。」魏國富由衷感到開心。

  雖然魏昭這傢伙喜歡拍馬屁,但畢竟是他們魏家的人,魏家出了一個官,這齣門走路都有勁呀。

  張秀英給魏昭夾了一塊骨頭,八卦道:「上次你媽說宏達服裝廠要倒閉了,現在有消息了沒?」

  「這個說來就話長了。」魏昭神秘兮兮地說道:「我跟你們說,這宏達廠啊,可能不會倒閉了。」

  張秀英驚訝:「他們沒事了?」

  「出了一個能人啊。」魏昭壓低聲音,像是在傳達什麼機密:「也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幫宏達賣積壓的衣服,你們猜賣了多少?」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一萬多件啊!就這幾天的事!」

  魏國富皺了皺眉:「一萬多件?宏達那衣服不是賣不出去嗎?」

  「所以說人家是能人嘛!」魏昭又抿了一口酒,說道:「那小子搞了個什麼申奧後援會,把衣服印上了奧運標誌,八塊八一件,結果搶瘋了!現在整個縣城的服裝廠都打算搞這一套呢,我前天還去看過,帶頭的是兩個學生,還有宏達廠廠長李忠福的女兒李慧。」

  他說著,又給自己倒了杯酒,看到魏東埋頭扒飯沒吭聲,他拿起筷子點了點,忍不住說道:「東子,你也學學人家,同樣是大學生,你看看人家那腦子。」

  他夾了一口菜,又問道:「我聽說你分出去單幹了?不是二哥說你啊,這網吧啊看著熱鬧,實則不長遠,現在縣裡對這類場所管得越來越嚴了,到時候你的安全合格證要是辦不下來,你投的錢全都得打水漂。」

  他搖了搖頭,像是在為魏東惋惜:「哎,你說說你,你要是脾氣別那麼倔,好好跟大舅相處,想在縣裡謀份差使不是輕輕鬆鬆嗎?」

  魏東放下碗,抬頭看了他一眼,問道:「二哥,你說的那個能人,叫什麼名字啊?」

  魏昭一愣,隨即擺手:「這我哪兒知道?我這幾天太忙了,也沒空打聽,反正是個年輕人,據說談吐不凡,就連李廠長都對他言聽計從的。」

  「這種人啊,遲早要進體制的,他幫鎮辦企業解決了這麼大的難題,這是多大的政績啊?劉副鎮長說了,要是宏達活了,鎮上專門給那人寫推薦信,往縣裡的企業局推,到時候,人家就是吃皇糧的了。」

  魏昭一邊說,一邊嗟嘆不已。

  人比人,氣死人啊。

  好在他從來不跟比他強的比,所以他活著很開心。

  張秀英給魏昭添了碗湯,隨口問道:「昭子,那宏達要是真活了,劉副鎮長是不是也能往上動一動?」

  「那肯定的啊!」魏昭說道:「要是宏達這爛攤子收拾好了,劉副鎮長的副字肯定就去了。」

  他說著,又轉向魏東,語重心長:「東子,三哥今天多說兩句。你在鎮上混,得懂規矩。大舅那邊,你得去賠個不是。建軍哥那邊,你也得服個軟。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你把關係處好了,比你在網吧里掙那三瓜兩棗強百倍。」

  魏東端起碗,把最後幾口飯扒進嘴裡,站起身說道:「二哥,你先慢慢吃,我網吧下午還要招聘網管,我就先回去忙了。」

  「哎,你這小子……」魏昭還想再說,魏東已經出了堂屋。

  「東子!」張秀英追出院門,喊道:「你吃飽了沒?」

  「飽了。」魏東回頭笑了笑:「晚上我就不回來吃了。」

  他說完,就騎著摩托車離開了院子。

  堂屋裡,魏昭搖了搖頭,對魏國富嘆道:「二大爺,東子這脾氣,得改改啊,不然以後有他吃虧的時候。」

  魏國富沒接話,只是低頭喝了口悶酒。

  張秀英走回來,看了魏昭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的確,要是和魏昭比起來,魏東一直這麼飄搖不定的,的確是讓她們掛心。

  就在魏東趕回縣城的路上,宏達服裝廠宿舍區的一棟洋房裡,李忠福正面露愁容地抽著悶煙。

  李慧坐在沙發上,也是默不作聲。

  「慧慧。」李忠福嘆了一口氣,說道:「孟鎮長今天找我談話了。」

  李慧抬起頭,面露驚訝之色。

  她知道父親將她回來,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孟鎮長說廠子要轉型做外貿。」李忠福看了李慧一眼,又補了一句:「這轉型的主意,是魏東出的。」

  李慧愣了一下:「魏東?」

  「對,就是那小子。」李忠福感慨萬千道:「孟鎮長今天上午把他叫去了,兩人談了一上午,出來就找我說宏達得做外貿,還說我這種傳統型的廠長,怕是已經很難勝任這份工作了。」

  李慧沒有吭聲。

  她很清楚父親現在的心境,她父親在宏達服裝廠幹了大半輩子,這要是突然下崗,那怕是會精神崩潰的。

  李忠福吐了一口煙,煙霧在他臉前散開,遮住了他半張臉。

  「慧慧。」他笑了笑,那笑聲裡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滋味:「說實話,爸都有些後悔讓魏東幫忙了。」

  李忠福的話,讓李慧秀眉微蹙。

  「如果沒讓那小子幫忙。」李忠福盯著菸頭上的火星,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我怎麼也還能當幾個月的廠長。哪怕廠子最後還是要倒,我也能再撐幾個月。現在好了,他一來,衣服倒是賣出去了,可也讓孟鎮長看到了希望……」

  「爸!」李慧猛地站起身,說道:「您怎麼能這麼想?」

  李忠福被女兒的聲音震了一下,有些錯愕的看了過去。

  「魏東幫我們把庫存賣出去了,幫我們把趙金龍的債還了,您現在說他不該幫忙?」李慧有些生氣地說道:「如果沒有魏東,宏達現在會是什麼樣的景象?」

  李忠福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您說您還能當幾個月廠長?」李慧皺眉道:「那幾個月之後呢?廠子破產,工人討薪,幾百個家庭的頂樑柱都失去了收入,這就是您想要的結果?」

  李忠福的臉頓時漲紅了:「我……」

  「爸,我知道你本意不是這麼想的。」李慧嘆道:「但任何事都是有辦法解決的,您說對嗎?」

  客廳里安靜了下來。

  李忠福坐在藤椅上,一直等到手裡的煙燒到了過濾嘴,他才猛地一抖,把菸頭扔進了地上。

  他捂著頭,嘆道:「爸是不是太自私了啊。」

  「爸知道……爸知道這麼想不對,可是慧慧,這麼多年的廠子,突然就不是自己的了……爸這心裡的落差太大了。」

  「我當了十五年的廠長。」李忠福抬起頭,眼眶都是紅的:「我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去車間轉,晚上十點才回家,過年的時候,我都是自己守在廠里,這說沒就沒了?」

  李慧聽到李忠福哽咽的聲音,眼眶也是紅了。

  李慧看著父親,聲音軟了一些,說道:「爸,我知道您難受。可您想想,現在轉型做外貿,也是給您的機會啊,外貿才剛剛開始,外貿人才本來就少,鎮上一時半會也找不到外貿型人才,爸,您可以學啊。」

  「學?」李忠福抬起了頭:「我都四十五了,我去哪學?」

  「四十五怎麼了?」李慧說道:「您當了十五年廠長,您比誰都了解宏達,生產流程,技術水平和成本結構,這些本是您最大的優勢。」

  她頓了頓,又說道:「既然這個主意是魏東提出來的,那魏東肯定知道怎麼入手,您可以去問他,讓他教您啊。」

  李忠福愣住了。

  他看著女兒,第一次發現她這麼能說。

  嗯?他怎麼感覺不對勁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