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鎮政府經濟顧問
魏東想了想，笑道：「孟鎮長，您想想，宏達為什麼會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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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款式老化，跟不上潮流了。第二，銷售渠道太單一，全靠市裡的幾個老客戶，第三，也是最關鍵的。」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道：「宏達從來沒有做過海外貿易。」
孟川的眉頭頓時皺了起來。
「外貿？」他搖了搖頭：「小魏，你可能不太了解咱們廠的情況，宏達是鎮辦企業，沒有自營出口權，以前也不是沒試過，找過縣外貿公司，人家嫌咱們體量小，沒看上。」
「那是以前。」魏東笑道：「孟鎮長，現在是2000年了。」
「咱們國家雖然還沒加入WTO，但也已經開始做了大量準備工作。」魏東說道：「現在沿海城市的紡織品配額已經開始逐步取消了。」
孟川的眼神一愣。
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魏東坐下說。
魏東沒客氣，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繼續道：「現在全國做外貿服裝的，主要集中在廣粵省和南浙省，他們靠的是港口優勢，可是咱們鄒華鎮，也有這個優勢啊。」
「我們鄒華鎮緊鄰運河，順流而下六十里就是龍城港。「魏東說道：「龍城港去年剛建成了貨櫃堆場，今年也已經開始接貨櫃中轉業務，從咱們鎮裝船，走運河，進長江，到中海港轉海運，全程都是水路啊，運費比公路便宜七成，比鐵路便宜一半。」
孟川的呼吸，明顯就急促了起來。
「孟鎮長，您再想想咱們宏達的優勢。」魏東繼續說道：「我們工人多，工資少，成本低，一件T恤才六塊錢的成本，您知道廣粵省那邊代工一件T恤多少錢？九塊啊。」
「可……可是我們沒有客戶啊。」孟川下意識地說道。
「客戶不會缺的。」魏東笑道：「孟鎮長，今年秋季廣交會馬上開始了，那是全中國最大的外貿接單平台。以前宏達沒資格去，是因為沒有自營出口權。」
「但現在不一樣了。」魏東從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了孟川的桌上：「這是我昨晚整理的方案，咱們宏達根本不需要自營出口權，我們可以先註冊一家外貿公司，掛靠縣外貿公司，以他們的名義參展，利潤分成談妥，咱們出產品和工廠，他們出資質和渠道。」
「您再看這個。」魏東又抽出一張紙：「這是我列的廣交會參展預算，一個標準展位九平米，租金加裝修兩萬六，差旅三千，總共不到三萬塊，這三萬塊錢，就能讓宏達站在全球採購商的面前。」
「三萬……」孟川感覺自己有些孤陋寡聞了。
魏東笑道：「而且也不需要鎮裡出這筆錢，現在宏達廠的庫存銷量還算穩定，可以拿來墊資。」
孟川的表情，精彩極了。
他盯著魏東，忍不住問道：「你……你到底是學什麼的啊？你怎麼懂得這麼多？」
魏東笑了笑：「我就是龍城職業學院一個普普通通的大學生，學的是計算機專業，這些都是網上看的。」
「你，你真的是……」孟川感慨萬千地站起身，有些激動的將魏東的煙摸過來，給自己點了一支。
如果宏達真能起死回生，那他年底的副縣長就穩了。
孟川猶豫了許久，說道：「行，聽你的，要是你能救活宏達，我就聘你當副廠長。」
「副廠長還是算了吧。」魏東笑道：「我真的干不來，我動動嘴還行，真讓我實際去干，我比那些老前輩差遠了。」
孟川聽魏東說得客氣，心裡也知道，魏東根本就瞧不上宏達廠。
他看得出來，這個年輕人看起來閒雲野鶴，實則心很野。
「行吧。」孟川想了想，說道：「既然你不願意擔任副廠長，那給我做顧問總可以吧？你也是鄒華鎮的吧？」
「是的。」魏東點頭。
「咱們都是鄒華鎮的，要是走出去，那咱們還算是老鄉呢。」孟川先套了一個近乎，又笑道：「現在全國都在流行聘任經濟顧問，你給咱們鄒華鎮做個經濟顧問，不會太為難吧？你放心，我們儘量少打擾你，除非萬不得已。」
魏東也明白了孟川的意思。
今天孟川是高低要給他一個職務了，否則他擔心自己不會盡力去救宏達。像是這種經濟顧問，前世他不知道拿到了多少個，而且還是縣級的。
只要你的企業夠大，只要你去他們區縣參加個什麼會議，他們必定會給你個經濟顧問的頭銜。
如果你的地位很高，那這種虛銜除了讓你免費給他們幫忙外，幾乎沒什麼用，但是現在的魏東，卻是很需要這個虛銜。
所以，他剛才才和孟川說了這麼多。
他說的這些，在這個時代是非常炸裂的。
因為沒人知道，華夏會在明年加入WTO，更不知道這其中蘊含的巨大金礦。
「行吧。」魏東說道：「不過我就是一個開網吧，擔任經濟顧問是不是不太妥當啊？」
「那怎麼了？開網吧怎麼了？」孟川說道：「你一不偷二不搶的，再說了，你給我擔任顧問，對你的網吧也是有好處的。」
魏東搖頭，說道：「孟鎮長，擔任顧問沒問題，但能不能先不要公示？」
「為什麼？」孟川一愣。
「我先救活了宏達再正式公示吧，否則要是救不了宏達，我這個顧問再給撤了，我還不夠丟人的呢。」魏東笑道。
孟川的眼神頓時一愣。
這小子，看的倒是挺遠。
不過也對，這畢竟是利益交換，要是他救不活宏達，他這顧問自然也沒理由當下去了。
要是先公示出去，讓魏東的親戚朋友都知道了，然後再撤銷掉，魏東估計這輩子都在老家抬不起頭了。
「行，隨你吧，但咱倆說好，只是不公示，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顧問了。」孟川拿出一張自己的名片，塞給了魏東：「這是我手機號，你記一下，我要是有模稜兩可的事，我就聯繫你。」
「行。」魏東收下名片，看了一眼，笑了。
鄒華鎮委員會書記、鄒華鎮人民政府鎮長，孟川。
其實孟川本來有著大好的前程，因為他屬於精幹改革的幹部，在鍾平縣，書記鎮長一肩挑的，只有孟川一個人。
這幾年鄒華鎮發展很快，為了減少黨政班子內耗，所以才制定了孟川一人統攬全責。
但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就是因為他一個人統攬全責，宏達暴雷之後，他也承擔了全部責任。
遞出名片，孟川忽然想起什麼，問道：「對了，你那申奧後援會，到底是真是假啊？」
「半真半假吧。」魏東坦然道：「我這本來就是民間組織，我本來打算去民政局註冊，但民政局沒有批，所以我打算等開學了，用大學生社團的方式把這個組織弄起來，保證合規。」
孟川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你小子倒是真會鑽空子。」
他將裝錢的信封和帳本又遞給了魏東，說道：「這些錢你先拿著吧，等到有機會了再捐，帳本一定要做好，別讓人抓到把柄。」
「明白。」
「還有。」孟川又從抽屜里取出了兩個信封，遞給魏東說道：「這是另外的兩封舉報信，一封給了縣信訪辦，一封給了縣公安局，我都和他們打過招呼了，他們也將這些舉報移交到了我們鎮上，你也梳理一下，看看到底得罪了什麼人，也好心裡有數。」
「謝了，孟鎮長。」
「去吧。」孟川揮了揮手：「我這就給縣外貿公司打電話，你等我消息吧。」
魏東起身告辭，走到門口時，孟川又喊住了他：「小魏。」
「嗯？」
「你那個網吧安全合格證辦了嗎？」
魏東一愣，隨即笑道：「正在辦。」
「抓緊辦吧，我一個老同學在公安局，你要是需要，我給你問問。」孟川意味深長地說道：「這個證很重要，要是被人抓了把柄，也是很麻煩的。」
「謝謝孟鎮長。」魏東連忙道謝。
2000年的網吧證，並不是大眾理解的網吧經營許可證，而是叫網吧安全合格證，這個證件是由公安局引發，沒有這個證件，根本開不了網吧。
這也是很多網吧被卡的主要原因。
走出鎮政府大樓，魏東站在台階上，深吸了一口氣。
第一步，算是邁出去了。
有了孟川這條關係，他開網吧的一些硬性條件就算是解決了。
接下來，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用不違規的手段，將縣城裡的網吧一家一家的斃了！
先將鍾平縣大本營清掃出來。
鍾平縣，只允許有一家網吧存在。
他騎上摩托車，開始想著第一位受害者。
現在他的目標就是兩家，一家是距離他們有些距離的避風港網吧。
儘快讓他這位表哥解脫掉，兩口子可以去幹些有意義的事。
另一家，就是紡織廠對面的那家靜心網吧。
靜心網吧是縣裡的後起之秀，電腦也新，網速也快，又有幾千人的紡織廠做客源，那買賣足以用日進斗金來形容。
王苟來他這裡鬧事，要說靜心網吧的老闆沒有授意，魏東是絕對不信的。
因為他這個火箭101一旦幹起來，必定會對靜心網吧造成較大的影響。
「先把周邊的網吧弄掉再說。」魏東考慮了一下，最終將目標放在了靜心網吧身上。
魏東剛離開這條街，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他停下車，掏出來看了一眼，是老媽打來的。
「東子，你現在在哪兒呢？」一接通，張秀英就笑道：「中午你回來吃飯不？你大舅一家過來了。」
魏東微微皺眉，他知道大舅張學德一家為啥要過來。
肯定是為了王苟的事。
他本想拒絕，他又一琢磨，如果他不回去，張學德肯定會接二連三地上門，給父母添麻煩。
他想了想，笑道：「媽，我就在鎮上，一會兒就回去。」
「那行，媽燉了排骨。」張秀英的語氣很開心。
魏東掛了電話，把手機揣回了兜里。
他沒有立刻騎車，而是在原地待了一會兒。
前世，每次大舅張學德來家裡，他都像是一隻被拎到台前的猴子，聽大舅點評這點評那，反正就是永無止境的炫存在感。
那時候的他，特別怕張學德。
張學德喝完酒後指著人鼻子訓話的派頭，都算是童年陰影了。
不過現在？
魏東笑了。
走進院門，院子裡的老棗樹下已經擺好了小方桌。
魏國富坐在竹椅上，正在修理一輛自行車。
聽到摩托聲，張秀英再次從廚房探出頭，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道：「回來得這麼快呀，你大舅在屋裡等你呢。」
魏東應了一聲，邁步進了堂屋。
堂屋裡，張學德坐在彈簧沙發上，依舊是那副西裝革履的派頭，張建軍坐在茶几旁的馬紮上，只是一個勁地嗑著瓜子。
見到魏東，張學德笑道：「東子回來了？來來來，坐吧。」
他的做派，顯得魏東倒像是客人了。
而旁邊的張建軍，只是瞥了魏東一眼，依舊在嗑瓜子。
「大舅，您先忙著，我去給我媽幫會忙。」魏東沒有坐，打算轉身就走。
「東子，先等等。」張學德連忙起身，他瞪了張建軍一眼，訓斥道：「建軍，還不給你表弟道歉？」
張建軍只是抬頭看了魏東一眼，不情不願地說道：「東子，那個......王苟的事，是我糊塗了，我不該找人去你網吧里鬧事。」
他嘴上說著不該，可嗑瓜子的動作卻沒停。
張學德接過話頭，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張建軍的肩膀：「東子，你哥這事做得確實不地道，我已經狠狠訓過他了，你說說，都是一家子，你怎麼能找人去你的網吧胡鬧呢？」
張學德的話，也吸引了門外的魏國富和廚房的張秀英，倆人走進來，用震驚的眼神望著張學德。
張學德看著走進來的魏國富和張秀英，語氣誠懇地說道：「國富，秀英啊，這事是建軍不對，我這個當爹的，替他給你們賠個不是。」
話是這麼說，可張學德的腰杆挺得筆直，完全沒有絲毫道歉的樣子，而張建軍雖然站起來了，可卻雙手插兜，滿臉的不在乎。
魏國富有些不高興地說道：「你剛才那話什麼意思？什麼叫去東子的網吧胡鬧？你先說清楚！」
張秀英也是面露怒容。
他們兩口子，竟然完全不知道這事。
張學德看了張建軍一眼，只能大概將發生的事說了一遍，說完，張學德立即說道：「不過這事全程都沒有動手啊，建軍吧，是覺得東子拉走了那麼多電腦，心裡不舒服，但想到東子是他表弟，他也就只是請人去占了占座，別的什麼都沒做。」
「什麼叫別的什麼都沒做？你們還想做什麼啊？」張秀英也是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