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大事不好啦
唐燁走後沒多久,魏東的手機就響了。
是唐棠打來的。
這電話來得比他預想的要來得快,看來唐燁沒有亂說,那邊真的是出了問題。
他調整了一下情緒,按下接聽鍵打趣道:「唐主任,這麼快就想我了啊?」
「你還叫!」
電話那頭,唐棠的聲音帶著明顯的哭腔。
當然,也不是真哭,就像是那種受了委屈之後的嬌嗔。
「都怪你,我挨訓了啊……」唐棠吸了吸鼻子:「挨了我爺爺好大一頓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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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說的?」魏東追問。
「我當然是實話實說啊。」唐棠哼道:「我說我在你網吧幫忙調查砸店的事,然後你帶我去紡織廠宿舍走訪,你給老太太介紹我是龍城申奧後援會的辦公室主任……」
魏東聽到這裡,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丫頭片子到底是精還是傻啊?
他忽悠老太太那套說辭,居然原封不動地說給唐國棟了?
「你還說啥了?」魏東的聲音也有些發顫了。
是氣的。
「我還說……」唐棠小聲說道:「我說你想成立一個申奧後援會,發展一百萬會員,還說你想在職院落地,問我能不能幫忙問問爺爺……」
魏東只感覺眼前一黑,差點沒一個踉蹌倒在地上。
豬隊友啊!
真的是豬隊友啊!
此時的魏東腦海里,已經浮現出了畫面。
唐國棟聽完寶貝孫女這些荒誕不經的話,老臉由紅轉青,由青轉黑,最後拍案而起,把唐棠罵得狗血淋頭……
罵得好!
沒毛病!
畢竟什麼龍城申奧後援會,一百萬會員……
這種話騙騙清澈愚蠢的大學生還行,但是拿到唐國棟這種級別的知識分子面前,簡直就是把江湖騙子四個字寫在了腦門上。
「你爺爺是不是氣得不輕?」魏東問。
「何止是不輕啊。」唐棠激動道:「我爺爺把茶杯都摔了,他還說我腦子進了水,說我是……」
「是什麼?」
「是一頭蠢驢!」
魏東忍俊不禁。
魏東剛想取笑這頭蠢驢幾句,但唐棠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魏東,我跟爺爺說了,你是龍城職業學院的學生。」唐棠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我……我當時也是為了讓他同意,我就說我認識的這個人是你們學校的學生,不是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人……」
魏東沉默了。
這一刻,他感覺自己也是頭蠢驢。
為何要找唐棠幫忙呢?
而且既然找她幫忙,為何不仔細和唐棠說清楚該怎麼說呢?
他承認,他真的是被唐棠精明的外表給騙了。
這丫頭看似古靈精怪,實則是毫無心機。
純純就是一個傻白甜Plus版。
唐棠這個補充,已經把事情推到了一個難以收尾的地步。
如果魏東只是一個網吧老闆,唐國棟最多把他當成一個想走歪門邪道的社會青年,嗤之以鼻,然後警告唐棠離自己遠點。
但現在,魏東職院學生的身份,就讓這件事複雜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在唐國棟的邏輯里,一個職院的學生,不好好讀書,卻刻意結識他在省城的孫女,還給孫女封官許願,帶著孫女去一起忽悠老太太……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不靠譜了。
而是處心積慮!
這種帶有明確目的性的結交,是任何一個家庭的長輩,都深惡痛疾的事。
唐國棟在體制內混了一輩子,怎麼可能看不透這層?
「魏東?你還在聽嗎?」唐棠見電話那頭沒聲音,有些慌了:「你是不是生氣了?我不該說你是職院學生的,我……」
「沒有。」魏東的聲音恢復了平靜,說道:「你做的其實已經很好了。」
「真的?」
「真的。」魏東笑了笑:「最起碼,你幫我爭取到了一次見你爺爺的機會,不是嗎?」
唐棠愣了一下,隨即說道:「是,我爺爺說,明天上午讓你去家裡一趟,他要跟你談談。魏東,我爺爺好像是真的生氣了,你,你得好好準備一下啊?」
「準備什麼?」
「準備……準備怎麼跟他解釋啊。」唐棠的聲音里滿是擔憂:「我爺爺那個人,最煩別人跟他耍心眼了。你明天去了,你就老老實實說你想做個普通社團,行不行?」
魏東笑了。
這丫頭,還真是實心眼的可愛。
不過,這件事也不是全都是壞事,最起碼的,唐棠幫他爭取到了一次見面的機會。
換做平時,他想和副廳級的唐國棟面談,這幾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行,我知道了。」魏東笑道:「明天上午幾點?」
「九點吧,我在你們學校門口等你,然後帶你過去。」唐棠頓了頓,又小聲補了一句:「魏東,你要是不想去,我也可以幫你推掉的。」
「為什麼不去?」魏東笑道:「唐院長親自召見,這是多大的面子啊,明天上午九點,咱們不見不散。」
「那……那你早點休息。」唐棠也感覺自己將事情搞砸了,先前的靈動也沒了,聲音都聽起來悶悶的。
「嗯,你也別多想,挨頓訓而已,一回生二回熟嘛。」
「哼,你說得輕鬆。」魏東這麼一打趣,唐棠的情緒好轉了一些,她哼了一聲,說道:「掛啦,明天見。」
「明天見。」
掛斷電話,魏東抬頭看了眼牆上的掛鍾。
現在是晚上八點四十八分。
隨著四十多台電腦被周小鵬他們換上,網吧里更加熱鬧了。
一百五十台電腦全部滿員,過道里還有不少人在等著上機。
此時,值副班的林曉也換上了工作服,來來去去的給顧客們遞煙倒水。
看到魏東走進來,她的表情明顯有些侷促,低著頭從魏東身邊走了過去。
魏東現在也沒心情逗她了,他走到網吧冷櫃裡拿了瓶冰鎮的汽水,擰開喝了一大口。
爽啊!
這個時代的汽水,少了很多食品安全的條條框框,口感真的是絕佳。
喝完汽水,他腦袋略微清醒了一下後,便開始梳理明天要應對的局面。
唐國棟見他,無非就兩個點。
第一點,就是魏東忽悠老太太的問題。
什麼申奧後援會,辦公室主任,調查擾民事件……他做的這些,在唐國棟眼裡就是倆字,騙!子!
再加上自己又開了一家網吧,這也屬於不務正業了。
唐國棟教書育人一輩子,恐怕最痛恨的就是他這種不務正業的學生吧?
明天見面,這老頭一定會拿這件事開刀,輕則訓斥,重則可能會有校內處分。
第二點,就是他和唐棠的關係了。
一個是職院的大專生,一個是省城名牌大學本科生,他和唐棠的社交圈本就不該有任何交集。
可魏東呢,不但認識了唐棠,還能讓唐棠主動回家幫忙辦事。
這在唐國棟看來,這就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攀附了。
畢竟他作為龍城職業學院的院長,不知道多少人想巴結他。
而他的家人,就是最好的突破口。
魏東的這番操作,在唐國棟眼裡,就是目的不純。
棘手。
確實棘手。
如果是面對趙金龍這種江湖草莽,他有一百種辦法可以讓對方服服帖帖。
但面對唐國棟這種老知識分子,那很多方法都不能用了。
因為這種人認死理重名節,眼睛裡根本就揉不得沙子。
而且還非常的執拗。
想用同樣的套路忽悠唐國棟?呵呵……
所以,他必須得換個打法。
既然唐國棟懷疑他目的不純,那他就就把目的徹底擺到檯面上,清清楚楚的說清楚!
他回到會員中心,關上門,從抽屜里翻出一張紙和一支筆,趴在桌上開始寫了起來。
他現在必須要梳理好思路。
像是申奧後援會的合法性和必要性,大學生社團的落地路徑,成立社團能給職院帶來什麼,還有就是自己當下的偉大理想……
寫完這些,魏東停了筆。
他考慮了很久,最後把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了垃圾桶。
不行。
這些都太套路了。
唐國棟那種人,見過的優秀學生不計其數,什麼計劃書和創業構想,在他眼裡都是小兒科。
他拿著這套說辭去,只會坐實處心積慮的罪名。
他得走另一條路。
賭!
賭一把!
賭他對孫女的珍愛程度!
明天見面,他絕對不能解釋,更不能按照唐棠設想的老老實實的劇本來走。
一旦走了那個劇本,那他就永遠是一個想攀高枝的小人,這輩子都別想得到唐國棟的正眼相待。
他關了燈,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天花板發呆了很久,漸漸有了一些思路。
很多事,光想沒用,必須得,淦!
試試就能行!拼拼就能贏!
必須拼一把!
第二天早上,魏東先翻出了一件申奧紅色T恤,又找了條黑色的確良長褲,仔細打扮了一下。
鏡子裡的他,白襯衫黑褲子,短髮利利索索,除了皮膚曬得有些小麥色外,配合英俊的面龐,看起來也頗有幾分正人君子的氣度。
只是那雙眼睛,有些太深邃了。
魏東對著鏡子揉了揉臉,努力讓眼神變得年輕了一些。
四十歲的靈魂塞進二十歲的皮囊里,最大的破綻不在談吐,就在眼神。
那種看透了太多事兒之後的平靜,真的是藏都藏不住啊。
八點四十分,魏東如約到了龍城職業學院門口。
職院坐落在縣政府對面,中間隔著一條主幹道,現在學校放假,校門口沒有什么小商小販,更沒有幾個學生。
魏東剛走到校門口,就看到唐棠了。
這丫頭今天換了一身打扮,穿了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頭髮紮成了馬尾,看起來倒是比昨天甜美了許多。
只是她顯然沒睡好,眼底掛著兩個淡淡的青圈。
此時的她,站在校門口那棵梧桐樹下,正伸長了脖子往馬路上張望。
一看到魏東,她立刻小跑著迎了過來。
「你還真敢來啊?」她壓低聲音,眼睛瞪得圓圓的:「我爺爺今天早飯都沒吃好,一直在書房裡看報紙,臉色特別不好看,我跟你說,你一會兒進去,千萬千萬千萬……」
「千萬什麼?」魏東打斷她。
「千萬別油嘴滑舌啊!」唐棠急道:「我爺爺最煩油嘴滑舌的人了,你就說你知道錯了,說那些什麼申奧會都是說著玩的,求他給你個機會,讓你在校內做個小社團就行。姿態要放低,越低越好,你明白嗎?」
魏東看著她,笑問:「我要是不放低呢?」
「你……」唐棠愣了兩秒,氣鼓鼓地轉過身:「算了算了,隨你啦,反正挨罵的又不是我,走吧!」
很快,她帶著魏東進了校門。
唐棠對這所學校很熟,甚至比魏東這個本校生都要熟一些,她帶著魏東拐過教學樓,穿過一片操場,又繞過兩排平房,來到了學校後面的教職工宿舍區。
這裡的建築明顯比前面老舊,都是八十年代建的小樓,灰磚灰瓦,牆上爬滿了爬山虎。
雖然老舊,但這裡環境清幽,樹蔭濃密,真的非常適合居住。
最裡頭,有一棟獨立的兩層小洋房,帶一個小院。
院牆外,爬滿了各種顏色的牽牛花,顯得格外扎眼,透著一股子清雅的感覺。
「到了。」唐棠在院門口站定,回頭看了魏東一眼,眼神里滿是忐忑:「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真的不打算認錯?」
「我又沒錯,何來認錯之說呢?」魏東笑了笑,徑直推開了院門。
「哎!你……」唐棠快行幾步,前面帶路,到了門口,她就喊道:「爺爺,人來了。」
「進來吧。」一個低沉的聲音從屋裡傳了出來。
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這種只有久居高位之人才有的底氣。
很快,魏東跟著唐棠進了屋。
屋子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套老式的皮沙發,一個玻璃茶几,茶几上放著一個白瓷茶杯,杯里飄著幾根茶葉。
房間裡,書香氣很重,四面牆有三面是書架,書架上塞得滿滿當當,全是硬殼精裝的厚書。
而唐國棟,就坐在正對門口的那張藤椅上。
見到魏東進來,他那雙不怒而威的眼神瞬間鎖定了魏東,問道:「你就是魏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