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是!」魏東直視著唐國棟,眼神沒有絲毫閃躲。

  唐國棟的臉龐很瘦,戴著一副眼鏡,符合每個人對老一輩技術人員的死板印象,根本就不像是一位領導。

  唐國棟先和魏東對視了一會兒,發現魏東的眼神里毫不露怯後,他的眼神里浮現出了一絲驚訝。

  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說道:「坐吧。」

  魏東沒客氣,當即就坐在了唐國棟對面。

  魏東給他的第一印象,讓唐國棟有些驚訝。

  在他想來,像是魏東這種偷奸耍滑的人,見到自己的第一反應肯定是慌亂,然後不敢直視自己。

  甚至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

  可魏東的反應卻完全不是,他的眼神里,寫滿了坦然,彷佛是受邀來吃飯的一樣。

  「唐院長。」見到唐國棟沒有說話,魏東率先開口,笑道:「您時間寶貴,咱們就開門見山,行嗎?」

  

  唐國棟又是一愣,突然笑道:「你這年輕人有點意思。」

  他的聲音依然平淡,但那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卻少了幾分。

  他望著魏東,說道:「我孫女昨晚跟我講了一個很精彩的故事,但我聽得雲裡霧裡,今天把你叫來,就是想聽聽你這個當事人,是怎麼個說法。」

  唐國棟說得很簡單,沒有絲毫質問的意思。

  但魏東心裡很明白,只要自己回答不好,那迎接他的就是暴風驟雨了。

  這暴風驟雨,不會是唐國棟引發。

  而是團委書記、系主任或是年級主任。

  畢竟,這種大領導只會開口罵比他低一些的小領導,絕對不會和他這種小角色動怒的。

  因為掉價。

  魏東想了想,說道:「唐院長,唐棠同學說的都是真的。」

  「哦?」

  魏東繼續說道:「但辦公室主任那個,是我的玩笑話,當時我為了從老太太嘴裡套話,隨手給唐棠同學安了個名頭,這確實是我的不是,我道歉。」

  唐國棟盯著魏東看了幾秒,語氣平淡地問道:「你覺得,一個道歉,就能把你那些滿嘴跑火車的事都帶過去嗎?」

  「帶不過去。」魏東搖頭:「我也沒想帶過去,因為我和唐棠同學說的,都是真的。」

  「真的?」唐國棟瞪著魏東,問道:「我找你們系領導調查過你,你大學三年,幾乎一直泡在網吧里,所有的專業課都是勉強及格,我沒說錯吧?」

  「沒有。」

  唐國棟又問:「其實你想做什麼,我不想過問,但你接近我孫女,這件事,我就必須要和你說道說道了。」

  魏東笑了。

  他直視唐國棟,說道:「唐院長,我知道您在想什麼,您是覺得我刻意接近唐棠同學,讓她給我當槍,對嗎?」

  「難道不對嗎?」唐國棟反問。

  魏東搖頭:「我沒想過借您的名頭,其實我想做的事,請校團委的領導吃頓飯,塞個三千五千的紅包,也是可以做到的。」

  唐國棟頓時眉頭緊皺。

  魏東接著說道:「但我不想這麼做,因為我要做的事,必須光明正大的去做,國家申奧,這是國家的大事,也是我們全體國人眼裡的大事!」

  魏東情緒激動地站起身,說道:「可是現在,我們除了看新聞聯播里的報導外,我們什麼都做不了,但如果我把這件事落地,讓學生們參與進來,讓父老鄉親們參與進來,讓全省乃至全國的人都通過網絡參與進來,那會是什麼場面?」

  「我承認,我聽說唐棠是您的孫女後,我就有了讓她幫忙的念頭,但我這個念頭,為公而不為私!」魏東義正嚴詞地說道:「我不認為這是一件丟人的事。」

  「從小,我就知道那句『國家興亡匹夫有責』!申奧這件事,就算沒有您的支持,我照樣能幹下去!照樣能夠成功!」魏東俯瞰著唐國棟,一字一句的說道:「因為民族大勢,勢不可當,這不是某一個人就能阻止的!」

  「您可以阻止一個我,但阻止不了千千萬萬個我!」魏東越說越激動。

  「???」唐國棟整個人都聽麻了。

  開始那幾句還像是人話,可後面那兩句是人話嗎?

  什麼叫不是某一個人就能阻止的?

  什麼叫阻止一個我,阻止不了千千萬萬個我?

  這小子扣帽子有一手啊?

  直接就將他給扒拉到了民族的對立面。

  「你這頂帽子的本事倒是挺厲害。」唐國棟有些不滿地說道:「愛國,申奧和民族情緒,全讓你給占了。我要是不支持,是不是就成了阻礙國家大事的絆腳石了?」

  魏東正色道:「唐院長,我沒給您扣帽子,我說的都是心裡話。」

  「心裡話?」唐國棟不想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纏,因為這個問題他無法反駁。

  只要反駁,他就是絆腳石。

  他很快轉移話題,說道:「行,你先說說,大學生的本職工作是什麼?」

  「學習。」魏東回答得乾脆。

  「對!」唐國棟點頭:「學生的主業是學習!只有好好學習,才能掌握本領,只有掌握了本領,才能談得上報效國家!你現在的學業一塌糊塗,卻想著搞這些虛頭巴腦的社會活動,這不是本末倒置是什麼?」

  唐棠在一旁緊張得不得了,因為她太了解爺爺了。

  這是要長篇大論教訓人的前兆啊。

  「唐院長。」魏東不等唐國棟說完,就說道:「我認為,學習和愛國並不衝突,要不然,就沒有五四青年節了。」

  「是不衝突。」唐國棟哼了一聲:「但你得首先得學好!你的所有學科都是剛剛及格!一個連自己本職任務都搞不定的學生,跑去做別的,你覺得合適嗎?」

  「剛剛及格,是因為我剛剛及格就夠用了。」魏東回答。

  「什麼?」

  「我不想考太高。」魏東直視著唐國棟,誠懇地說道:「考九十分和考六十分結果是一樣的,我一不需要獎學金,二不需要被評優表彰。我考太高,只會影響到那些需要獎學金的同學。所以對我來說,剛剛及格,就是最好的。」

  唐國棟頓時愣住了。

  他盯著魏東看了足足五秒鐘,突然失態的笑出了聲。

  他的反應,讓一旁的唐棠都看傻了。

  她爺爺,一向都是不苟言笑的呀?

  今個是怎麼了?

  「好一個剛剛及格就是最好的!」唐國棟真的被氣著了,他站起身,說道:「我現在算是看明白了,你不是什麼熱血青年,你就是一個滿嘴放空炮的憤青!」

  他一甩手,說道:「行了,今天的談話,就到此結束吧。」

  唐棠見到爺爺生氣了,頓時急道:「爺爺……」

  「你閉嘴!」唐國棟大聲訓斥了一句,讓唐棠接下來的話咽了回去。

  魏東看著滿臉怒容的唐國棟,也沒有解釋,直接說道:「唐院長,您是計算機領域的泰山北斗,既然您不相信我的學業,要不,您考考我?」

  唐國棟神色一驚:「你說什麼?」

  「我說,您考考我。」魏東不卑不亢地說道:「您隨便給我出一道計算機專業的題,如果我能解決,希望您給我一個報效國家的機會。如果我答不上來,我自認學識淺薄,願意接受校內任何處罰,往後絕不再提此事。」

  唐國棟真的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他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學生。

  「你小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唐國棟真的動怒了。

  魏東笑了笑:「唐院長,試試對您也沒損失,萬一我輸了,您正好可以拿著這件事教育一下唐棠同學,這買賣,您不虧。」

  唐國棟緊盯著魏東,沒有吭聲。

  他在判斷。

  判斷這個年輕人是真的有底氣,還是在虛張聲勢。

  「好!」唐國棟沉著臉點頭,說道:「這是你自己選的!」

  說完,他轉身朝書房走去。

  「跟我來。」

  ……

  書房在二樓。

  樓道兩側的牆上還掛著不少幅老照片。

  這些照片,有的是唐國棟年輕時在清華讀書時的照片,也有的是他在美國訪學時和外國知名專家的合影。

  每一個都是IT行業的名人。

  唐國棟的房間不大,擺滿了書架。

  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寬大的書桌,書桌中央是一台IBM台式機。

  「坐。」唐國棟指了指書桌前的椅子。

  魏東很聽話地走過去,坐了下來。

  唐國棟俯身操作滑鼠,在Windows 98的桌面上點開一個文件夾,調出一份文檔。

  「這是我給研究院的幾個學生預留的期中課題。」唐國棟介紹道:「課題名字叫《基於B/S架構的分布式資料庫索引優化》。核心難點在於,當數據節點超過三個,並發寫入時,索引同步會出現死鎖。」

  「我一個研二的學生,在這個問題上卡了整整一周,寫出來的程序只要一跑壓力測試,內存就直線飆升,最後崩潰。」

  他特意看了魏東一眼,想從魏東臉上看出一絲害怕,可他看到的,卻依舊還是那副坦然的神色。

  他皺眉道:「我給你一個小時,不要求你完全解決,只要你能指出問題出在哪,並給出一條可行的優化思路,就算你贏了。」

  唐棠站在門口,幾次想開口,都被唐國棟用眼神制止了。

  她雖然不懂計算機,但她知道自己爺爺帶的那幾個研究生學生有多厲害,連那些學生都卡了一周,這種考題怎麼可能是一個大專生能解決的?

  這不是為難人嗎?

  魏東倒是沒有多說什麼,他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屏幕的文檔里。

  文檔里有一大堆設計圖和偽代碼,還有幾段未完成的C語言程序。

  問題的核心確實棘手,在2000年的技術環境下,分布式資料庫剛剛起步,國內這方面的資料少之又少,更別說解決並發死鎖了。

  唐國棟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說道:「如果你看不懂,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魏東笑了笑,手指搭在了鍵盤上,忽然動了。

  他的打字速度極快,光標在屏幕上飛速跳動。

  唐國棟甚至沒看清他是怎麼操作的,就見他已經調出了那段問題代碼,直接刪掉了中間大段的冗餘邏輯,然後重新輸入。

  全程他沒有絲毫的停頓,就像是肌肉記憶一樣。

  一行,五行,十行,二十行。

  屏幕上的字符飛速地向下滾動。

  魏東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偶爾用滑鼠切換一下窗口,動作行雲流水,完全不像是一個大專生具備的能力。

  哪怕是胡亂輸入,都沒有這麼的行雲流水。

  唐國棟下意識朝前湊了湊,想看看魏東到底是真的在輸入代碼還是在胡亂表演。

  他看了一會兒,越看越看震驚。

  因為他看懂了魏東在寫什麼。

  這根本不是修補,而是在重構。

  魏東沒有試圖在原來的框架上打補丁,而是直接推翻了這個研究生寫了半個月的架構,重新設計了一套基於樂觀鎖機制的索引同步協議。

  在2000年,樂觀鎖的概念只在國外幾篇頂級論文裡出現過,國內學界還停留在傳統的悲觀鎖思維里。

  但魏東寫出來的是實實在在的代碼。

  他先重新定義了索引節點的數據結構,然後加入了一個版本號標記,在並發寫入時,不再粗暴地加鎖阻塞,而是讓每個線程先假設自己能成功寫入,提交時再檢查版本號是否衝突。

  如果衝突,就自動回滾重試。

  如果不衝突,就一次性提交。

  更可怕的是,他還順手寫了一個內存池管理模塊,把原來那種頻繁的操作改成了預分配的塊內存復用,直接解決了內存泄露的問題。

  「你……」唐國棟完全看呆了。

  很快,光標就滑到了測試程序的部分。

  魏東先寫了一個簡單的壓力測試腳本,模擬三十個並發線程同時寫入。

  然後,他直接運行了測試程序。

  伴隨著DOS窗口彈出來,一行行代碼像是瀑布一樣傾瀉而下,速度快得讓人目不暇接。

  在唐國棟震驚的目光中,壓力測試足足跑了十幾分鐘。

  本該崩潰的內存占用曲線,此時穩如老狗。

  站在門口的唐棠雖然看不懂屏幕上那些代碼,但她看得懂爺爺的表情。

  那是一種她從未在爺爺臉上見過的神情。

  震驚?困惑?狂喜?

  連她都有些分辨不清了。

  「你,你這個樂觀鎖的思路……」唐國棟愣神了半晌,才顫聲問道:「是從哪裡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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