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會憋壞…
ICU那道重重的鐵門,橫隔開了內外兩個世界。
林聽禾只能在玻璃外面,眼睜睜地看著越來越複雜的儀器被推進去,越來越多的醫護人員圍到樊玉枝的病床前。
她能聽見的只有各種靜謐儀器操作的聲音,好像還有外婆的心跳聲。
不過她無從判斷,那聲音是她臆想出來的,還是真實存在的。
林聽禾覺得自己的世界天旋地轉了起來,或許還有沒吃早飯的原因在,她兩條腿又軟又飄。
唯一能支撐她的只有身邊的賀淮遲。
他撐著林聽禾的所有重量,但也不敢扶她扶得太緊。
請前往𝓢𝓽𝓸5️⃣ 5️⃣.𝓬𝓸𝓶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她像是件精美的玻璃工藝品,只能放在櫥窗里供人遠遠地觀望著,一碰就會碎掉。
直到ICU裡面傳來一聲平靜的刺耳聲。
儀器上的折線陡然平穩,成了一條直線,緊接著是更尖銳的鳴聲。
像是從天而降的一把利刃,刺了進來,將她直接劈成兩半。
不知道又過去多久,張醫生從裡面出來。
先和賀淮遲換了個眼神,算打招呼,而後才出聲和林聽禾說:「林小姐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
那一刻,萬籟俱寂。
嘈雜的人聲和那些儀器滴滴答答的叫聲都離她遠去,林聽禾感覺自己的靈魂從身體裡飄出來,遊蕩在醫院大廳的上面。
她恢復了視力,好像能看見外婆那張蒼白毫無血色的臉。
靜靜地在那躺著,在埋怨她為什麼她清醒時,沒來見她最後一面。
「外婆!外婆!」
她瘋了一般地往ICU里沖,賀淮遲緊錮著她的腰,不讓她做出太過激的舉動。
「禾禾,你冷靜一點。」
「冷靜?我怎麼冷靜!那是我外婆,那是我最後一個親人了!」
林聽禾身子還沒養好,加上急火攻心,下一口氣還沒提上來,整個人就直愣愣地往後栽了下去。
賀淮遲托住她。
心疼地把她抱起來,「請遺容整理師來處理後事。」
「我先帶她緩一下,再讓他們祖孫倆好好道個別。」
……
林聽禾昏昏沉沉地睡了好幾天。
已經睡得開始分不清現實和夢境了,好像一會兒是在太平間裡,她最後一次握著外婆的手。
早已經沒了從前的溫熱,像是枝蒼勁的枯木。
她握得再緊,外婆都不會回握她了。
一會兒又在美夢裡,外婆會衝著她笑,像以前一樣把最好的吃的用的都給她留著。
一會兒又做上了噩夢,夢裡外婆在怪她沒來見她最後一面。
張醫生說外婆是身體底子太弱,術中失血有些多,太虛弱了,沒能撐過這場大手術。
供體都排到了,手術都挺過來了,他們能做的努力和搶救都做過了,可還是天不遂人願。
至少離開得不痛苦,比心衰末期要好太多了。
賀淮遲這幾天幾乎沒在Venus待,處理完必要的工作事項,剩下的時間都在雲花館。
他沒進去打擾林聽禾,更多時候就坐在門外,聽著裡面時不時傳來的抽泣聲,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跟著她一起碎了。
Eric安排的那些都被賀淮遲一手按下,他整盤計劃崩盤,氣得回Venus總部找他們老大打報告。
賀淮遲現在還沒心思管那麼遠的事。
至少他現在不在國內,不會再作妖害林聽禾了。
賀淮遲剛回來,就見柳姨邊搖頭邊端著飯菜從主臥里出來。
「少爺。」
「她不吃?」
「說是沒胃口,都好幾天了。」柳姨搖搖頭,「一點東西都不進肚子,這身體哪能扛得住啊。」
「給我吧。」賀淮遲從她手裡接過餐盤,「我多勸勸她。」
他輕輕推門走進去時,林聽禾正裹著被子,在床角蜷成了很小的一團。
她耳朵好使,肯定聽見了他進來的聲音,但她一動沒動,明顯是不想搭理他。
放在從前她不會這樣,她一向很乖,對誰都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樣。
可能是真的心灰意冷,在這個世界上沒什麼值得她在乎的了,所以來的人是誰,都不重要。
「禾禾。」
賀淮遲走過去,把餐盤放在床頭櫃。
單膝抵在床里,彎腰想去抱她。
林聽禾往下縮了縮,躲開了他。
「乖。」賀淮遲並沒惱怒,身子又往前湊了些距離,把她抱住,「再任性下去,身子該熬壞了,起來,餵你吃點東西吧,好嗎?」
「不吃。」
「不想吃。」
「賀先生您走吧,讓我自己一個人待會兒。」
「禾禾,你已經把自己關起來很久了。」賀淮遲說。
他下巴隔著一層被子,墊在她的腦頂,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溫柔。
「讓我陪你說說話,吃些東西吧,有話別總憋在心裡,會憋壞……」
賀淮遲的話都沒說完,懷裡的人兒就轉過身來了。
那張精緻的小臉埋進他的懷裡,林聽禾兩隻手攥著他的襯衫。
不菲的襯衫面料被她攥出了褶皺,胸前的一塊都被打濕。
賀淮遲一動沒動,只是任由她在自己的懷裡把那些情緒都宣洩出來。
「外婆肯定更希望看到你,好好生活,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
「禾禾,離開了任何人都要繼續活下去,這樣才不會辜負那些已經逝去的人的愛。」
「我知道……」林聽禾的聲音濕漉漉的,「我知道早會有這麼一天。」
「可、可是——」
「為什麼送外婆進手術的時候,我不在呢。」
林聽禾埋恨地捶著自己的胸口,「最該陪著她的時候,我居然在…」
賀淮遲眸子黯卻。
那天晚上的事,如果非要論,是他沒拉住Eric,給了他可乘之機。
他算幫凶,是他對不起林聽禾。
讓她有了這麼個無法修復的遺憾,往後餘生里,她想起都會潮濕的遺憾。
「是誰做的?」林聽禾抹了一把臉蛋,「賀先生,您能幫我查到嗎?」
賀淮遲陷入沉默,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這在林聽禾的眼裡就成了一種勉強,她舔了舔唇瓣,「對不起,我不該提這種要求……」
她自嘲地笑了下。
「查到了又怎麼樣呢,外婆不會回來了。」
「永遠都不會了。」
「禾禾。」
賀淮遲摟著她,小心翼翼地給她餵著白粥,「有沒有想去的地方?我帶你去散散心吧。」
離開了悲傷根源的地方,總歸是好的。
林聽禾搖頭。
她之前從來沒想過這些。
忽然她一頓,想到了外婆那天和她說的。
「有。」
「我想去外婆的老宅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