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平行線
賀淮遲下意識地抱她。
女人肩膀微微顫抖,像只受傷的小獸蜷在他的懷裡。
沒多久的時間,淚水就洇濕了他的襯衫領口,貼在鎖骨附近,滲到皮膚上是絲絲的冰涼。
林聽禾兩隻手瘋狂地拍打著他,想把他推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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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力量終歸是不敵男人,賀淮遲有些強制地扣著她的手腕,不許她亂動,更不許她逃離他的懷抱。
「禾禾,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麼樣?」
林聽禾兩頰早就被洇濕,淚水被蹭得到處都是。
「這瓶藥就在你這,你怎麼解釋?」
「我是想保護你。」賀淮遲說,「只有你繼續失明,才能安全,他們才不會動你。」
只是他太理想主義了,沒想到Eric會不擇手段到直接對林聽禾動手。
「他們?」
林聽禾雖然情緒崩潰,但還是精準地捕捉到了他話里的信息。
「誰?」
「賀家?」
她忽而笑了一下,「賀景則,你知道林家和賀家的事,對不對?」
林聽禾這個時候叫他「賀景則」,無異於在乾柴里又添了一把火,他臉色霎時變得很差。
他滾了兩下喉結,托著她蝴蝶骨的手掌發力,青筋賁起。
「不說這個了。」賀淮遲說,「我抱你回去,太晚了,該休息了。」
他伸手想去夠鑽戒盒子,胳膊剛伸過去,就被林聽禾打了一下。
林聽禾問他:「您當初為什麼同意和我履行婚約?」
她確實很聰明,一點蛛絲馬跡就能把所有事情串聯到一起,但是奈何身邊人一直打著為她好的名號,什麼都不告訴她。
「是因為這個嗎?」林聽禾連唇瓣都微微顫抖著,「難怪您一直強調各取所需,我卻從來都不知道您在我身上到底需要什麼。」
林聽禾苦澀地彎了下唇角。
她抓過來男人的手腕,重重地咬下去。
舌尖嘗到了鐵鏽味也不肯放,反而變本加厲地用力,把心裡的憤懣都一股腦地發泄出來。
賀淮遲一動沒動,連眉毛都沒皺一下,就任她咬。
「禾禾,乖。」
他還在哄她,然後道歉。
可那輕飄飄的幾句解釋和道歉,在血淋淋的事實面前,根本沒什麼分量。
在他伸手想公主抱她的時候,林聽禾情緒徹底崩潰了。
像只被籠在手心裡的蝴蝶,在奮力地掙扎,手掌落在他的胸前、鎖骨、甚至是臉頰。
男人冷白色的皮膚上被抽出了幾道紅痕,他想去錮住她的手腕,想安撫這隻躁動的小獸。
可下一秒,林聽禾直直地抽了他一耳光。
說不清有意還是無意。
可那響聲清脆擲地,然後書房裡的一切都歸於平靜,安靜得連掉一根針都聽得見。
林聽禾在一地凌亂里,摸到了自己的盲杖,然後拄著它,一點點地站起來。
從巨大的情緒旋渦里掙扎出來後,她顯得尤為冷靜。
她抬起右手,取下無名指間的那枚戒指,想還給男人。
賀淮遲冷冷地看著她,沒有伸手,也沒接過來。
林聽禾推了他一把,然後把那枚鑽戒重重地摔進他的懷裡,然後撞過他的肩膀,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賀淮遲再伸手去抓,但卻什麼都沒抓到。
他整個人無力地滑坐在地上,頭垂著,額前的幾縷碎發掉了下來,整個人都顯得很落魄。
賀淮遲第一次這樣,絲毫沒有心思形象管理。
他撐著牆一點點站起來,推開門,剛好碰上了來看情況的柳姨。
柳姨一臉的擔憂,「少爺……」
「沒事。」賀淮遲說。
但連唇角扯起個弧度的力氣都沒有,懶得敷衍,他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頹然的氣場。
他一人在雲花館的陽台上點了根煙,在繚繞的霧圈,久久地注視著昏暗黝深的夜色。
一根接著一根地抽,不知道過去了多久。
賀淮遲又站了很久,等到身上的煙味都散得差不多了,才回去。
在主臥門前猶豫了幾分鐘,才輕輕地擰開把手,動作和腳步都是放得很輕,怕擾了林聽禾的夢。
他掀開被子的衣角,然後鑽進去。
很輕地覆上她的身子,張開手臂,圈住了她。
林聽禾睡熟了,但眼角還掛著乾涸的淚痕,明顯是哭著哭著就睡著了。
賀淮遲眉頭擰起來,心裡很不是滋味。
林聽禾感覺到了身邊湧進來了什麼溫燙的東西,她半夢半醒間,本能反應地轉過身,然後兩隻手臂圈住了他勁瘦的腰身,腦袋埋進了他的胸膛間。
是熟悉的氣味,讓她在睡夢裡也感覺到安心。
賀淮遲怔住,他沒想到林聽禾會這樣主動靠近自己。
她發間的清甜撲鼻,讓他有一瞬間的恍惚,連著心臟都跟著一起慢跳了一拍。
他平躺,換了個能讓林聽禾睡得更舒服的姿勢,靜靜地忍受著她無意識的撩撥。
林聽禾清淺的呼吸,噴在他的頸側,勾起一層溫燙的雞皮疙瘩,他一個勁兒地洇嗓子,試圖把那點不自在強壓下去。
抱一次,就少一次了。
賀淮遲在心裡這樣想著,然後闔上眼。
「……」
他闔著眼,但一夜都沒睡著。
就這麼到了天亮,懷裡的小姑娘動了動,他裝作還睡著,翻了下身,放她走。
林聽禾坐起來,很懵。
她揉了把睡了一晚有些發腫的眼睛,她怎麼會睡在『賀景則』的懷裡?
林聽禾低頭確認自己的衣服,沒亂,昨晚沒發生什麼。
她這才放心下來,趁著男人還睡著,她轉過身,只能看見隱約一點光亮,那是他的方向。
林聽禾靜下心來,再想昨天的種種。
她能感覺得到男人的歉意和真誠,但依然沒法心平氣和地原諒他,並且還是認真思考『賀景則』接近自己的原因。
賀家和林家。
他們的背後一定有更深的淵源,是她不知道的。
但林聽禾知道,只要她繼續查下去,她和『賀景則』之間註定不能像現在這樣相安無事了,他們之間會有嫌隙。
如果真相遠比她設想的還要殘酷,還要血淋淋。
屆時……她要怎麼面對他呢?
林聽禾以為自己緩好了,不會哭了,可好像——
她低頭,一滴淚水毫無徵兆地滑過臉頰,墜下去,洇濕了被子上的一小塊。
如果真的有那樣一天……
她只能放棄他了。
回到一切最開始的原點,他們是兩個世界的人,是註定不應該交集的平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