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好一朵超凡脫俗的白蓮花
雪尾看著她,晃著尾巴,像是在掂量這樁買賣合不合算。
正說著,奉先殿已在眼前。
雲稚兒不再多言,把臉埋進雲正德的肩窩,只露出眼睛,望著前方燈火通明的宮殿。
雪尾停在原地,沒有答話,也沒再繼續跟著。
雲稚兒倒是不急,跟它說了聲再見,便由雲正德抱著,一同踏進了奉先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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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金磚鋪成的地面光潔如鏡,映著頭頂樑上垂下來的大紅綢子,滿殿流光溢彩,極盡奢華。
中道的兩側,整齊放置了幾排矮几,案上各式的瓜果點心堆得滿滿當當,玉壺銀盞一閃一閃的,晃得人眼花。
雲稚兒兩世都沒見過這麼大的排場,邊走邊仰頭看著,連著哇了好幾聲。
殿內侍奉的宮女上前,將雲正德引到了左側靠前的一處席位。
蘇芷汀帶著雲稚兒在他的身側落座,雲承硯則坐在了相對的另一邊。
雲稚兒剛坐下,便瞧見大哥雲靖則正帶著兩名侍衛,從對面的廊柱下巡視而過。
她的視線繼續往遠處掃去,便在斜對面,更靠前的位置,又瞧見了雲懷真。
雲懷真今日穿得十分隆重講究,正側著頭,與身邊的一個年輕男子說著話。
那男子看上去同雲靖則差不多歲數,長相倒是十分俊朗,但身子實在單薄,肩背微微佝僂著,臉色蒼白,眼下烏青一片,活脫脫一副病鬼的樣子。
雲稚兒心中一動,這大概就是她那個不久後便要橫死的二姐夫了。
她隨手拿起一塊桂花糕,小口小口地咬著,然後放出靈識,探了探那男子的身子。
這一探,她差點咬了舌頭,那男子身上竟同時纏著邪氣和鬼氣。
怪不得年紀輕輕就沒了啊。
尋常人只沾上一種就凶多吉少了,他倒好,居然兩樣全沾了。
雲稚兒忍不住在心裡嘖了一聲,這二姐夫能撐到現在,命是真的硬。
不過,他身上的邪氣很是熟悉,跟之前在尚書府發現的如出一轍。
看來,她確實該找個理由去雲懷真家走一趟了。
「永順公主到......」
殿外忽然傳來司禮太監尖細的通報聲。
雲稚兒抬起頭,朝殿門口望去,便見一個身著靛青色宮裝的女子款款而來。
那宮裝用的料子並不華貴,款式也不繁複,但裁剪得極為合體,給她托出一股子清瘦端方的氣韻。
她頭上也沒有戴什麼金玉頭面,只簡單挽了個圓髻,簪了兩隻碧玉簪子,在一殿的珠翠華服間,反倒顯得格外清新雅致。
雲稚兒撇了撇嘴,真是好一朵超凡脫俗的白蓮花。
「瞧,永順公主來了。」
鄰桌兩個命婦的低語傳來,雲稚兒稍稍傾了傾身子,豎起了耳朵。
「聽說,她前陣子身子不大好,今日看著倒還精神。」
年長些的命婦搖著團扇,語氣里滿是憐惜。
另一個年輕些的探過身子,壓低聲音道:「唉,說起來,她也是個命苦的,余家獲罪那年,她才多大點兒人,就被幽禁到碧華宮,一關就是這麼些年。」
年長的跟著嘆了口氣道:「是啊,若不是去年陛下染疾,她抄了百卷佛經替陛下祈福,這會子說不定已經病死在碧華宮了。」
年輕的聽了,又接過話頭,「也是她菩薩心腸,命不該絕,你看她,幽禁解了,也不生事,日日吃齋念佛不說,還常常出宮布施行善,這樣的好人,老天可捨不得收。」
雲稚兒聽得,火氣直往上沖。
菩薩心腸?布施行善?
這倆人怕是不知道,她們口中的這個好人公主,手上沾了多少無辜之人的血。
她咬著後槽牙,憤憤地把手中那塊桂花糕整個都塞進了嘴裡,胡亂嚼了兩下就往下吞。
誰曾想,這一口吞得太急,甜膩的糕屑全堵在喉嚨里,直噎得她小臉通紅,眼淚都嗆了出來。
蘇芷汀被她嚇得不行,忙端起杯茶水送到她嘴邊,另一隻手則替她拍背順氣。
「慢些吃,又沒人跟你搶。」
永順此時恰巧從前方經過,聞聲轉過頭,視線在雲家幾人身上停了停,隨即眉目柔和,唇角含笑的朝這邊走了過來。
雲正德見她靠近,放下酒盞,站起了身。
他行禮時脊背微微彎著,雲稚兒看見他垂下眼的那一瞬,眼中有冷意一閃而逝。
老爹這演技,可以的。
「雲尚書不必多禮。」
永順微微頷首,目光轉而在蘇芷汀和雲稚兒之間轉了轉。
「聽聞府上四小姐吉人天相,從鬼門關里闖了回來,蘇姐姐你又大病初癒,當真是雙喜臨門,可喜可賀。」
雲稚兒差點嘔了出來,誰是你的蘇姐姐啊......
蘇芷汀福了福身,不著痕跡地擋在雲稚兒身前,淺笑道:「多謝公主掛念,不過是上天垂憐我們母女罷了。」
永順笑了笑,又說了幾句養好身子的場面話,才轉身去了自己的席位。
雲稚兒盯著她的背影,面上還是那副懵懂的模樣,心裡卻繃緊了弦。
這女人已經起了疑心。
方才那番話,明面上是寒暄,實際卻是在試探雲家對她的態度,想探探雲家和她的底。
今晚宮宴,她絕不能亂動,不能太早的暴露自己。
雲稚兒看著殿裡的幾十盞琉璃燈,眼下更要緊的,還是先找到被換掉的那盞燈,看看永順到底在搞什麼名堂。
可她顧忌著永順身上的系統,怕打草驚蛇,不敢貿然動用靈識,只能純靠眼睛來找。
她斜靠在蘇芷汀身上,小腦袋扭來扭去,裝作被各種東西吸引的樣子,目光卻逐一掃過殿裡的琉璃燈。
燈實在太多,雲稚兒看得眼睛發酸。
正要歇歇眼,待會兒再看時,她的目光剛好落在了雲正德跟前的那一盞上。
那盞燈乍一看跟其他燈沒什麼兩樣,可裡頭的燭火卻不太對勁。
正常的燭火,因為罩在琉璃罩里,火焰應是往正上方走的。
但這盞燈的燭火卻是斜著的,且焰頭精準地指向了雲正德。
雲稚兒垂眸片刻。
就算不動用靈識去深究,這燭火也必然被動過手腳,藏了不乾淨的東西。
不論永順打的是什麼算盤,只要它繼續指著雲正德,那今夜遲早會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