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她不知道自己死了


  接下來的幾日,雲承硯便開始著手去查阿縈的身世。

  他先是單獨去了一趟榮昌侯府,趁機與府內的幾個老嬤嬤閒聊。

  那些個老嬤嬤在府里待了幾十年,嘴巴夠碎,也不愛設防。

  不過閒話幾句,便把阿縈是什麼時候來的,來的時候又穿的什麼衣裳,等等細節禿嚕了個乾淨。

  這之後,雲承硯又找到了他的同窗,那個京兆府尹的小兒子,托他幫忙查了下近一年半來,京城及周邊府縣上報的失蹤與死亡人口記錄。

  很快,事情便有了些眉目。

  這天,雲稚兒正在院子裡逗弄收養的那幾隻貓。

  雲承硯手裡攥著一捲紙進來,她便知道,自己托的事情有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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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進了屋,關嚴了門。

  雲稚兒又在房門上貼了張防偷聽的符咒,才放心同雲承硯一起坐下,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那捲紙。

  那是一份手抄的戶籍舊檔,一看就是新謄寫的。

  雲承硯指著舊檔上的字說道:「去年十一月初七,城外護城河下游的漁民在水裡撈起一具無名女屍。年約十九,身量纖瘦,溺水而亡。」

  「屍首在義莊停了三日,無人認領,便由官府出面,埋在城外的亂葬崗上。」

  他頓了頓,看向雲稚兒,「關鍵是,這女子渾身上下沒有任何能證明身份的東西,只在腕間發現了紋著一朵木樨花。」

  「木樨花?」

  雲承硯點點頭,「我在套榮昌侯府里那些老嬤嬤的話時,她們有提過,阿縈的腕間,便紋了朵木樨花。」

  雲稚兒張了張嘴,驚訝道:「她還真的死了。」

  「嗯,死了,而且死了至少有一年了。」

  雲稚兒奇怪,她在阿縈身上沒有發現鬼氣,那她現在算什麼?行屍嗎?

  「那她是怎麼和二姐夫遇上的?又是怎麼救了二姐夫?」

  雲承硯似乎早就料到她會問這個。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潤了潤嗓子,將另一條線索說了出來。

  「我問過侯府里的老嬤嬤,二姐夫當年城外遇險,是落了水。」

  「我順著這條線往下查的時候,順道去了一趟二姐夫當年落水的那段河岸,雖然時間過去一年多了,河邊的痕跡早就被雨水沖得乾乾淨淨,但我運氣不錯,碰到了一個在河邊擺渡的老船夫。」

  「那老船夫在那段河道上撐了一輩子的船,什麼都見過。他說那年冬天,大約是十一月的光景,他親眼看見一個年輕男子不知怎麼從橋上跌了下去,被水卷著往下游沖。」

  「危急時刻,岸上一個年輕姑娘正巧路過,聽見呼救聲,扔了手裡的包袱,鞋都沒脫就跳了下去。」

  說到這裡,雲承硯聲音里多了幾分沉重。

  「那姑娘水性極好,很快便在水裡拽住了那男子的衣領,拼了命往岸邊拖。」

  「可岸上的人只顧把那男子拉了上去,等回過頭來再去拉那姑娘的時候,發現她已經被水流衝出兩丈多遠,連喊都沒來得及喊一聲,就被河水給沒了。」

  雲稚兒深吸一口氣,壓了壓心底的情緒問:「那然後呢?」

  「然後姐夫就被岸上的人喚醒,醒了後便走了。」

  「沒人知道姐夫去了哪兒,只知道等他回府的時候,身邊便跟著阿縈了。」

  雲稚兒沒有立刻接話,半晌後才慢慢開口。

  「三哥,你覺不覺得奇怪?」

  雲承硯抬眼看她。

  「阿縈救了姐夫的命,把自己都搭了進去,姐夫為了報恩,把她帶回府里,這聽起來合情合理。」

  她抬起眼,目光清凌凌的,「可是,阿縈的屍首明明是官府找到的,姐夫又是怎麼把她帶走的?」

  「你方才說,阿縈被水沖走了,而姐夫在岸上醒過來之後就走了。他剛被人從河裡撈上來,嗆了水,人還在發懵,他能去哪兒呢?」

  雲承硯眉頭微微一動,沒有打斷她。

  「還有,阿縈從溺亡到屍首被發現,中間隔了好幾天,那幾天裡,姐夫又在做什麼?」

  雲稚兒面色沉靜,像是在解一道謎題,每一個問題都問到了關鍵的節點上。

  「除非,他帶回府的那個阿縈,根本就不是真的阿縈。」

  雲承硯汗毛都豎起來了,緩緩開口道:「你的意思是,有人變了個阿縈出來,然後送到了他面前?」

  雲稚兒點點頭,「我猜,永順是知道姐夫在找一個救過他的女人,所以變了個給他。」

  「她明明是個死人,卻探不出鬼氣,只有一個解釋,那便是她的肉身是假的。」

  雲承硯面色猛地一變,但很快便恢復了冷靜。

  他將雙手交疊擱在桌上,微微向前傾了傾身子,示意雲稚兒繼續往下說。

  「我猜測,永順一直在暗中盯著侯府。她知道姐夫落水被一個姑娘救了,也知道那姑娘再也沒浮上來。然後,她便用某種邪術做了個阿縈,送給了姐夫。」

  雲承硯聽到這裡,眉頭微微蹙起,「那她把阿縈送到姐夫身邊,圖什麼?」

  「竊運。阿縈是她的工具,用來竊取侯府的氣運。」

  「對,但不全對。」

  雲稚兒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上輕輕叩了兩下。

  「如果只是為了竊運,她有更簡單的法子。她在尚書府用的什麼,在侯府也可以用同樣的手段。」

  「可她沒有,她費盡心機,冒著被人發現的危險把阿縈塞進侯府,這不只是為了竊運。」

  「尚書府是第一處陣眼,破了就破了,至少我們家的氣運暫時保住了。但從永順的角度來看,她損失的是一個可以拖垮雲家的關鍵節點。」

  雲稚兒頓了頓,「三哥,你想想,雲家和侯府是什麼關係?二姐嫁給了姐夫,雲家和榮昌侯府是姻親。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在永順原來的計劃里,尚書府是第一處陣眼,侯府是第二處。兩處陣眼同時運作,兩個家族的氣運被同時吸乾,然後她再用朝堂上的手段把父親和侯府一起拖下水......」

  「可是尚書府的陣眼被你破了。」

  雲承硯接過話頭,語速不快,卻一針見血,「趙管事死了,她手裡能用的牌少了一半。在這種情況下,侯府這處陣眼對她來說比之前更關鍵。」

  雲稚兒點點頭,「而且雲家已經警覺了,父親已經開始防備她了。」

  雲承硯的眼神微微一變。

  他在國子監讀過的史書里,見過無數權謀之術,卻從未在現實中見過這樣陰毒的手段。

  「永順太清楚人性了。」

  雲稚兒的聲音很輕,「她知道姐夫是什麼樣的人。他是個重情重義的性子,受人滴水之恩便當湧泉相報。旁人對他一分好,他便要還十分。所以永順不需要教阿縈怎麼害人,只需要把阿縈送到姐夫面前,剩下的,姐夫自己會替她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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