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已經死了
雲承硯的臉色倏地變了,似是無法接受她給出的答案。
「為什麼?祠堂的陣眼破了之後,母親不也好好的嗎?」
「因為他的身上,除了邪氣,還有鬼氣。」
雲稚兒垂下眼,聲音壓得很低,怕說重了會讓雲承硯承受不住。
「邪氣能驅,鬼氣卻不能,人鬼殊途,鬼氣纏身太久,人的身子便會被陰氣侵蝕,這種損傷,即使鬼氣散了,也是無法逆轉的。」
「二姐夫被鬼氣纏了快一年,要不是他自幼習武,根基比常人深厚,他的命早就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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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我或許還能盡力保他一命,可他偏偏同時又受了邪氣的侵染,那竊運陣奪得不止是他的氣運,還連著他的一部分生機也一同抽走了。」
雲承硯聽完,面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了下去。
他怔怔地坐在那裡,過了很久才又開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雲稚兒抬起眼,思量再三,才緩緩說道:「先讓阿縈意識到自己已經死了。」
雲承硯一愣,眉頭微微擰起:「那會不會太殘忍了?」
雲稚兒搖了搖頭。
「我有很多種可以毀掉陣眼的方法,但每一種都會強行抹殺掉阿縈的意識,這部分意識,本該屬於她的魂魄,我怕這麼做,會讓她的魂魄殘缺,無法入輪迴。」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了些。
「阿縈是個好姑娘,從頭到尾都是無辜的,不應該落個那樣的結局。」
「所以,必須先讓她自己意識到她已經死了,只有她真正明白自己是什麼,發生了什麼,才能心甘情願地配合我。」
雲承硯似懂非懂地看著她,等著她把話說完。
「最快最有效的辦法,就是讓她的意識和魂魄相見,當她親眼看見自己的魂魄站在面前時,就再也沒有辦法自欺欺人了。」
次日夜深,雲稚兒在客院一直等到丑時將近。
她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便對雲承硯使了個眼色。
兄妹二人悄無聲息地出門,向秦昱書的院子走去。
秦昱書的臥房內,阿縈的魂魄果然又來了。
雲稚兒沒耽誤功夫,即刻從窗下閃身而出,打出一道極柔的靈力,鋪展開來。
靈力圍在阿縈魂魄的四周,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網將她攏住,雲稚兒趁機甩出符紙,將魂魄暫時收了進去。
「走,去找另一個阿縈。」
二人快步離開,去到偏院。
雲稚兒抬手叩了叩門,片刻後,裡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接著又響起了極輕的腳步聲。
門從裡頭拉開,阿縈站在門內,身上披著一件半舊的外衫。
她看見雲稚兒,微微一愣,又看了看站在雲稚兒身後的雲承硯,臉上露出幾分不解。
「三少爺,四小姐,這麼晚了,你們怎麼還沒歇著?」
雲稚兒仰起臉,看著她,沒有繞彎子。
「阿縈姐姐,我有件事要告訴你。」
阿縈聽了,又是一愣,但還是側過身子,將門讓開,溫聲笑道:「先進來再說吧。」
二人沒有廢話,徑直進了阿縈的房間。
阿縈將房門關上,轉過身來,還沒來得及開口詢問,雲稚兒便先開了口。
「這件事雖然很難說出來,但我不想騙你,阿縈姐姐,你其實已經死了。」
阿縈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看著雲稚兒分外嚴肅的神情,歪了歪頭,像是在確認自己有沒有聽錯。
「四小姐,你在說什麼呀?我不是好好地站在這裡嗎?」
阿縈輕笑了兩聲,把雲稚兒的話當成了小孩子模仿大人的惡作劇。
雲稚兒沒有多說,只是從袖中取出符紙,輕輕一抖。
一道淡淡的靈光從符紙中溢出,落在阿縈身前,緩緩凝聚成了人形。
阿縈看著面前長得與自己一模一樣的女子,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接著,她的雙唇便開始劇烈地顫抖,眼睛裡也翻湧出了一股子驚駭和恐懼。
阿縈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後背撞在門框上,發出一聲悶悶的輕響。
「這是......這不可能!她是誰?她到底是什麼東西?」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近乎崩潰。
而她的魂魄,只是雙目含淚地站在她面前,看著她,並不說話。
雲稚兒輕聲說道:「她是你的魂魄。」
阿縈拼命地搖頭,「不可能,如果她是我的魂魄,那我又是誰?」
「你從未發現過,自己沒有脈搏和心跳嗎?」
聽到雲稚兒這話,阿縈的眼神閃了閃。
雲稚兒見此,心中瞭然。
看來,她不是沒懷疑過自己的異常,只是不敢往深處想,不敢面對最有可能的答案罷了。
雲稚兒伸手入懷,掏出那張謄抄的戶籍舊檔,遞給了阿縈。
阿縈遲疑地接過,目光一行一行地掃過紙上的文字。
看到最後一行時,她的手猛地一松,那張紙便從她的指尖滑落,輕飄飄地落在了地上。
而她自己,則像被瞬間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順著門框緩緩滑坐了下去。
雲稚兒看著蜷縮在門邊的阿縈,即使心裡百般不願,也不得不再次開口,把這一年來被藏起的真相,毫無保留地說給了她聽。
阿縈邊聽邊抖,忍不住用雙手抱住了自己的肩膀,眼淚無聲地淌了滿臉。
「原來是這樣......難怪我總是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從河裡上來的,沒想到,不是我不記得,是我根本就沒上來。」
雲稚兒不忍再看她的表情,微微移開了目光。
阿縈卻忽然喃喃地開口,「所以,他病成這樣,是我害的?」
她說完,又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短,聽著讓人心裡止不住地發酸。
「害他的,從來都不是你。」
一直站在旁邊,始終保持沉默的雲承硯大聲說道:「你也是受害者,這一切只因那永順太過蛇蠍心腸。」
雲稚兒上前幾步,與阿縈平視,「我三哥說得對,你沒做錯過任何事,眼下,只要你願意,就能救他。」
阿縈聞言,抬起袖子,用力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努力地讓自己平靜下來。
「四小姐,你儘管吩咐,不管是什麼,只要能救他,我都願意做。」
雲稚兒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明日正午,我需要你站在最烈的日光下,你的真身懼怕日光,屆時,你體內永順的精血便會被灼燒殆盡,你的身體也會隨之焚毀,陣眼便就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