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做我的鬼仆吧
雲稚兒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沒有出聲。
當天傍晚,她和雲承硯便告辭回了尚書府。
蘇芷汀見兄妹二人一個眼下烏青,一個走路都發飄,心疼得不行。
她拉著雲稚兒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才轉頭去問雲承硯到底怎麼回事。
雲承硯只說,自己是因為替二姐侍疾熬了幾夜,雲稚兒是認床睡不踏實,才都弄成了這副模樣。
蘇芷汀將信將疑地盯著他看了片刻,到底沒有多問,只是守著二人各喝了碗參湯,才放他倆各自回去歇著。
雲稚兒回到自己的屋裡時,天已經黑了。
她反手將門閂落下,又走到窗邊,將窗戶關嚴,然後,取出那張收著阿縈魂魄的符紙,將阿縈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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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縈的魂魄比昨夜穩定了些,不再透明得像是馬上就要魂飛魄散了。
雲稚兒看著她,沉默許久才開口。
「你散盡魂力去救他,差一點便魂飛魄散,可現在他醒了,卻什麼都不記得了,甚至,連你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她頓了頓,像是在自言自語,「現在,你還覺得你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嗎?」
阿縈溫柔一笑,毫不遲疑地開口道:「值得。」
「他能活著,這便夠了,我不在乎他還記不記得我,我救他也從來不是為了讓他記得我。」
雲稚兒低下頭,用力眨了好幾下眼睛。
她深吸一口氣,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你的魂魄如今太弱了,經不起任何折騰,得先在我身邊溫養一段時日。」
「等你的魂魄穩固些,我再想辦法送你去輪迴轉世,開啟新的一生。」
阿縈聽過,看著雲稚兒,搖了搖頭,「四小姐,我不願。」
她的聲音依舊輕飄飄的,卻足夠堅定。
「我不想忘了他,我寧願就這樣下去,哪怕再也不能靠近他。」
雲稚兒看著她眼裡的那股子執拗,忽然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
這世間有太多不願入輪迴的鬼魂,除了怨念太重,放不下仇恨,剩下的,便和阿縈這般,為愛執著,九死不悔。
「那就留在我身邊,做我的鬼仆吧。」
雲稚兒話一出口,便覺自己對阿縈著實有些縱容,就連她不入輪迴這種荒唐想法也難以拒絕。
「你不能總像之前一樣,肆意地在陽間遊蕩,這不合規矩,除非是做了玄門中人的鬼仆,身上有了約束。」
「你應該也發現了,我並非尋常的三歲孩童,我的事情,說來話長,往後有機會再慢慢告訴你。」
雲稚兒組織了下語言,又繼續說道:「我有能力溫養你的魂魄,做我的鬼仆,你便能長久棲身於我的靈力之中,你的魂力也會越發強悍。」
「不過,做我的鬼仆也不是什麼輕鬆的差事,要跟著我東奔西跑不說,或許還會遇到不少麻煩事,甚至,會置身很多兇險的境地。」
話落,阿縈的眼睛亮了一下,「四小姐,我願意留下來做你的鬼仆,我不怕麻煩,也不怕兇險。」
她微微低下頭,臉上有些羞赧,「跟著你,我便還有機會再看他一眼,若能看他變回從前那個驚才艷艷的昱書公子,我就真的再無遺憾了。」
雲稚兒頭一回從她的語氣里聽出欣喜的情緒,忍不住也跟著笑了笑。
她抬起手,在阿縈的眉心輕輕一點,一道靈光從她的指尖溢出,沒入阿縈額間,鬼仆契約便結成了。
「謝謝你,四小姐。」
阿縈鄭重地開口,承諾道:「以後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
雲稚兒點了點頭,示意阿縈先回符紙里歇著。
阿縈朝雲稚兒微微頷首,便化作一縷銀白色的光暈,無聲地沒入了符紙之中。
雲稚兒走到柜子前,翻出一小包用黃紙仔細包裹著的香。
這香是她前段日子,閒來無事,為自己調配的安神香,原本是調息凝神用的,如今用來幫阿縈溫養魂魄,再合適不過。
她又找了一隻小巧的銅製香爐,將香點燃。
一縷淡淡的青煙從爐中裊裊升起,片刻後,整間屋子便滿是清冽的香氣。
雲稚兒把符紙擱在香爐的一旁,自己則盤膝而坐,引了一道靈力,開始將爐中升起的青煙盡數渡入符紙中。
待香爐里的香完全燃盡,她才收了靈力,將符紙重新貼身放好。
阿縈的魂魄受損過於嚴重,這樣的溫養,必須每晚都做,一次也不能斷。
要想讓她能在夜裡短暫現行,大概還要溫養一個多月。
雲稚兒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開窗透氣。
院子裡,雪尾送來的幾隻貓崽子正在打鬧。
她瞧了會兒,院門外便傳來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接著,便聽見雲承硯在外面喊道:「稚兒,晚膳時間到了,母親讓我來叫你。」
「今天可有你愛吃的糖醋排骨,再不去,三哥可就替你吃光了。」
雲稚兒彎了彎嘴角,朝著外面大聲回道:「不許偷吃,這就來。」
轉眼,一個月過去了。
這一個月里,雲稚兒白天要麼去陪蘇芷汀說說話,要麼就窩在自己院子,逗弄那幾隻貓崽子。
到了夜裡,她便調息養神,雷打不動地替阿縈溫養魂魄,日子過得倒也清靜自在。
但她心裡始終繃著一根弦。
竊運陣還有幾處陣眼尚且未知,而這些陣眼,又不知壓在了哪些無辜之人的命脈上。
她托雲承硯多多留意京城裡的傳言,特別是有沒有哪家府上突然出了怪事,或者哪個人身上出現了和秦昱書之前相似的病症。
雲承硯留意了大半個月,可京城近來風平浪靜,倒像是永順那邊忽然停了手。
但云稚兒知道,永順不可能真的停手。
自己接連破了尚書府和榮昌侯府兩處陣眼,永順雖面上無虞,但背地裡遭的反噬必然很重。
她怕是已經恨透了自己,以她的性子,絕不可能坐以待斃。
可京城這麼大,永順的陣眼會藏在何處,她總不能滿城一一搜尋過去,便只能等對方露出破綻。
這天晚上,雲稚兒坐在桌前,腦子裡想著永順下一步可能的動作。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她起身正想去把窗戶關嚴,卻瞥見窗外蹲著一道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