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經手人有問題
這個時間節點,和雪尾觀察到的碧華宮裡的動靜完全對得上。
卷宗的後面還有不少內容,雲稚兒想了想,沒再細看,直接把整摞卷宗往懷裡一裹,用外衫遮住,熄了符紙便退了出去。
阿縈見她懷裡鼓鼓囊囊的,先是一怔,隨即也明白了她的用意。
雲稚兒低聲道:「這卷宗里的門道,我一時半會兒也看不出來,三哥熟悉官面上的規矩,帶回去讓他看看,比我瞎猜強,只要天亮前我再把卷宗送回來就成。」
阿縈點點頭,又往前後各探了探,示意雲稚兒沒有異常,二人便避開巡邏的老吏,原路翻牆而出,匆匆地往回趕。
回到尚書府,雲稚兒推門進去,一看雲承硯果真還坐在桌邊,面前的茶水早已涼透。
他支著額角,目光有些不聚焦,像是在想事情。
他聽見門響,猛地抬起頭,目光在雲稚兒身上上下掃了一遍,確認她沒受傷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雲稚兒走到桌邊,把懷裡的那摞卷宗往桌上一放。
「三哥,貢墨的檔案全在這兒了,但是天亮前我得還回去,你就挑要緊的趕快看看吧。」
雲承硯聽了,知道時間緊迫,也不廢話,開始一頁頁地翻看了起來。
雲稚兒給自己倒了杯茶,暖了暖身子,然後就趴在桌邊看著雲承硯。
他雖然看的速度很快,但卻也看的十分細心。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雲承硯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他的指尖停在了驗收入庫憑證的兩處空白上。
「這兩處,該蓋章的地方,全是空的。」
雲承硯邊指著,邊抬眼看向雲稚兒。
「工部採買,從來都是三方會簽,經手人,驗收人,覆核人,缺一個都不能入庫,這是多少年的老規矩了。」
「可這批貢墨,你看,只有經手人一個人蓋了章,驗收和覆核全是空的。」
雲稚兒哦了一聲,連忙湊過去看。
她雖然不懂工部的這些流程,但聽雲承硯這麼一說,也品出了些不對勁的味兒。
雲承硯又拿起那張墨坊的出庫單,湊近燈下細看,隨後手指在出庫單的印章處,又說道:「松煙堂是江南三代老號,在制墨這一行當里名聲很響,可這張單子上的章,印泥太新了,顏色過於鮮亮,且一個用了幾十年的老章,邊角早該磨圓了,印出來的紋路也不可能這麼清晰利落。」
說著,他又把出庫單翻過來,就著光說道:「還有這紙,你摸摸,又細又滑,明顯是京城本地紙坊制出的綿絮素紙。」
「松煙堂發家江南,慣用的出庫單是自家定的江南竹紙,又粗又韌,這張單子,從頭到腳都是假的。」
雲稚兒聽他這麼一說,心頭一跳,忙問道:「那經手人是誰?」
雲承硯又翻了翻入庫清單,指了指右下角一個方方正正的印章,「工部主事,錢槐。」
他放下卷宗,靠在椅背上,臉色有些發沉。
「這兩批貢墨,從採買開始,到最後入庫,全是錢槐一個人經辦的,永順埋在工部的內應,除了他,不可能是別人了。」
阿縈一直站在旁邊,這時輕輕問道:「那松煙堂呢?這齣庫單上既然印著松煙堂的章,是不是說明松煙堂也有問題?」
雲稚兒先是點點頭,後又搖搖頭,回道:「松煙堂肯定是要查的。」
「但依我看,這些印記做得太粗糙,新章新紙,分明是倉促間偽造出來的,永順要的,可能只是借松煙堂的名頭,給這些邪墨一個正經的來源。」
「至於松煙堂里是誰在配合她,那要看松煙堂現在落在了誰的手裡。」
她抬頭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把卷宗重新裹好,「我先把這些送回去,回來我們再細說。」
待雲稚兒再次回來,天已經蒙蒙亮了。
兄妹倆依舊把門關的嚴嚴實實,又把今晚的發現重新捋了一遍。
雲承硯站起身,伸了伸僵了的胳膊腿兒,「明日我就去工部打聽打聽錢槐的事,看這人還在不在,然後,再去松煙堂一趟,查一查鋪子現在在誰手裡。」
雲稚兒想了想,又補了一句,「城南何記紙坊也得去,既然出庫單用的是他家的紙,掌柜的說不定還記得買紙人的模樣。」
第二日一早,雲承硯便動身先去了工部。
他穿著國子監監生的制式青衫,懷裡抱著幾冊新修的書,說是替國子監來送書的。
門房認得他,便將他放了進去。
進了大門,他先跑去和值房裡的幾個書吏打了招呼,把書遞過去,又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們聊了起來。
等話頭鬆快了,他才像忽然想起來似的,問道:「對了,錢槐錢主事今日在不在?上個月他給國子監送過一匣新墨,我想當面跟他道個謝。」
一個瘦高個的小吏回道:「別找了,錢主事前日告了病假,可昨日部里的人去探望他,卻發現他家裡被搬空了,人也已經不知去向。」
雲承硯心裡一沉,面上卻只做出一副意外的神色,「怎會這樣?難道他是與人結了仇?」
幾個書吏互相看了看,都搖了搖頭。
一個年紀大些的說道:「錢槐那個人,悶得厲害,平日裡除了公事,從不多說一句話,沒什麼交好的,更沒什麼結仇的。」
雲承硯聽了,又旁敲側擊的問了幾句,眾人也答不出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