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這就是永順最陰的地方


  他謝過幾人,出了工部,一路往城西錢槐的住處去。

  錢槐家門面不大,兩扇黑漆木門斑駁得厲害。

  雲承硯上前叩了幾下門,果真無人回應。

  這時候,旁邊一扇窄門裡走出來個擇菜的老婦人,見他是個臉生的年輕人,便問道:「你找錢主事?」

  雲承硯立馬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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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老婦人卻擺擺手,「人早走啦,前日早上天還沒亮,街上就來了三輛大車,連箱籠帶柜子的全給拉走了。」

  雲承硯問她可記得車往哪個方向去的。

  老婦人手往西邊一指:「出西城了。」

  雲承硯道了謝,又繞著錢槐家轉了幾圈,沒什麼發現,便走了。

  回府後,他把工部打聽來的消息,和錢槐住處的情況一併講給了雲稚兒聽。

  雲稚兒邊蹲在窗下給那幾隻貓崽子梳毛,邊說道:「他這是被人送走的,甚至,被滅了口也不一定。」

  她把貓放到地上,拍拍手站起來,「錢槐這條線,到這兒就算斷了,接下來,我們只能從松煙堂和何記紙坊入手了。」

  雲承硯拿手敲了敲桌子,「我已經託了二姐夫的關係,約了松煙堂的老帳房明日見面,看能不能從他嘴裡套出些什麼。」

  「等跟他見完面,咱們再一起去趟何記紙坊。」

  第二日上午,兄妹二人換了身低調的衣裳,坐了輛不起眼的青篷小車,到了城南的一家小茶館。

  秦昱書早替他們打點好了。

  松煙堂老帳房姓孫,六十出頭,精瘦中透著一股老帳房特有的精明。

  他知道雲承硯是侯府世子介紹來的,忙不迭地讓座倒茶。

  雲稚兒就跟在雲承硯旁邊,捧著一小碟花生米,一副跟出來蹭茶喝的模樣。

  雲承硯先是問了問松煙堂近年來的買賣情況。

  孫帳房一聽,話匣子便打開了。

  「不瞞您說,松煙堂是真不行了,老東家一沒,新東家根本頂不上......」

  他嘆了口氣,說道:「要說我們松煙堂的墨,以前那真是頂頂的好東西,可新東家接手以後,這些全變了。」

  「老師傅們一個個的被氣走,他就只能把庫房裡的老存貨往外搬,一個月前,他接了個大單,說是一個什麼貴客要的,把庫房裡存著的幾百塊上等的墨全提走了。」

  雲承硯和雲稚兒同時抬了抬眼。

  幾百塊,這數字和工部貢墨檔案里的基本也對得上。

  孫帳房繼續道:「那批墨,都是老東家在時留給幾個老主顧的,新東家不聽,說貴人出的價高,誰還管什麼老主顧,我說要看看那貴客是誰,他反倒端起東家的架子,說我一個帳房少管這些。」

  「後來,裝車那日,我偷偷站在旁邊看,那些墨用油紙封得板板正正,外頭竟然罩了三層油布,弄得比人還要金貴。」

  雲承硯這時出聲問道:「那裝車的人,孫帳房可還記得?」

  孫帳房捋了捋山羊鬍,眯起眼睛想了想,「記得,來的人不多,有三個,領頭的那個三十來歲,矮個子,右邊眉毛還缺了一截,他手下兩人都管他叫周頭兒。」

  雲稚兒腦子裡「嗡」地一下。

  姓周?

  當年給蘇芷汀送木鐲的大夫,也姓周。

  她沒插嘴,繼續聽孫帳房說了下去。

  「後來那批墨運走之後,我就再沒見過,直到前些時候,工部送來一筆松煙堂捐墨的銀子,新東家才說,那批墨是要捐給科舉的。」

  「我當時還高興呢,心想這新東家雖然不地道,可若真把墨捐給了朝廷,捐給了科舉,也算是給老東家長了臉。」

  他說著,連連嘆氣,直拍了拍桌子。

  「可後來,我越想越不對,若真捐給了朝廷,怎麼工部那邊沒見人來驗貨?而且,來運走的,還有來送銀子的,都是那個斷眉的人,我是上了年紀,但也沒到老糊塗的程度。」

  雲承硯順著他的話,又問道:「那當時他們裝車去的地方,孫帳房可聽他們提過?」

  孫帳房點點頭,「他們雖沒明說,但裝車時,我聽那斷眉的人催手下,有提到城西倉庫這個地方。」

  從茶館出來後,雲稚兒坐進馬車,閉目思索了會兒,才慢慢和雲承硯分析起來。

  「松煙堂這批墨,起初應該確實是好墨,但新東家這個人不乾淨,他接的不是工部的單,而是永順的單。」

  雲承硯點點頭,「這批真墨出了松煙堂之後,就到了永順的手裡,然後又經由錢槐的手,以松煙堂的名頭入了工部的庫房。」

  雲稚兒咂了咂嘴,忍不住說道:「這就是永順最陰的地方了。」

  「她沒用假貨直接替換掉真貨,而是用真貨煉成半真半假的東西,這樣一來,墨是真的松煙堂的墨,不論從墨色香味還是質地上來查,都是對的。」

  「如此,查墨的人只會覺得這是上等松煙,不會想到裡頭有髒東西,而且普通人聞不出那股血腥味,就算是把墨磨了,也察覺不出問題。」

  雲承硯皺了皺眉,「還有那個斷眉的周頭兒,很可能就是永順身邊,專門跑暗活的人。」

  雲稚兒嗯了一聲,突然又說道:「三哥,這人姓周,你還記得嗎,娘親的那隻木鐲,就是一個姓周的大夫給的。」

  雲承硯聞言,神色一凜,「你是懷疑,當年給母親送木鐲的周大夫,和今日替永順運墨的周頭兒,是同一個人?」

  「這還真不好說,主要是太巧了。」

  「而且,永順手底下的暗樁,應該不會只干一種活,今日扮扮大夫,明日說不定就當車把式去了,不過,斷眉這個特徵倒是不好藏,我們可以從這裡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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