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沒來由的不安
「阿爸半夜就去了牧場，那邊臨時出了點狀況急需他。」
「又怕耽誤裴領導的工作，就叮囑我一大早過來接你和嫂子。」
明顯帶著區別的稱呼，讓裴照野下意識挑了挑眉頭。
「叫我『裴領導』，叫我媳婦『嫂子』。」
「我們可是夫妻！」
沒有聽出話里的打趣意味，多吉一板一眼地解釋。
「嫂子是我的救命恩人。」
「要沒有她，我現在肯定還因為關節病出不了門。」
「你們是不一樣的！」
「怎麼就......」不一樣了，他們可是夫妻！結果還不等裴照野說完，就感覺到胳膊被微微晃動。
眼帘微垂，就看到了他媳婦正在扯他袖子的動作。
四目對視的瞬間，就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這是讓他收斂點，不要太過！欺負老實人可不是裴團長所為！
雖然遺憾爭論沒出結果，但到底還是聽話的沒再開口。
因為沒等到後續，多吉就以為是他占了上風，趕車的背影都透著醒目的得意。
這就讓注意到這一幕陸昭棠和裴照野，綻放出了無聲的純粹的大笑，又在迎面撲來的寒風中迅速乖覺的閉上了嘴。
接下來的一路上，三人保持著同頻的安靜。
從清晨天色擦黑，一直走到傍晚太陽西斜。
空氣中的熱力因子再一次開始退散，才終於到了此行目的地。
野戰醫院家屬院。
「傅叔，嬸子，開門！」
「我帶我媳婦來看你們了！」
牛車才剛剛停穩，裴照野就先一步跳下車走過去敲門。
給了裡面反應的時間，這才折返回來扶他媳婦下車。
帶來的禮品都在車上，暫時還不著急取下來。
等待開門的間隙，多吉有些不自在地扯扯衣角。
「裴領導，嫂子，我就不進去了吧！」
「你們上門做客，帶我一個趕牛車的算怎麼回事。」
「我要不就在牛車上睡一晚，等明天再送你們回家屬院。」
像是沒有察覺到他的不自在，裴照野轉身狐疑地掃他一眼。
「來的時候明明說好了，住一晚明天一早就回。」
「現在變卦是幾個意思？」
「我可跟你說多吉......」
不等他的話說完，緊閉的院門從裡面打開。
緊跟著響起一道爽利的女聲。
「這就是小棠丫頭吧，果然是個機靈標誌的好孩子。「
「我是你月英嬸子，走，咱們進屋去。」
「屋裡暖和，不像外面能凍死個人。」
轉身的時候，才像是看到旁人還站了人。
「喲，大忙人咋有時間來我家了？」
「你要是來送小棠丫頭的，現在人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看到擺擺手就進了院子的身影，裴照野充耳不聞跟了進去。
「那不行！」
「我媳婦在哪裡，我就得在哪裡！」
打開院門後，又招呼多吉趕著牛車進門。
看他這幅自來熟的樣子，余月英面上嫌棄，但眼底的笑意卻像是寒冬臘月綻放的紅梅。
一簇一簇，既惹眼又晃眼。
「你看看，哪有這麼厚臉皮的人！」
「明明是來做客的，架勢看著就跟半個主人似的。」
「要不是知道這是我家，我都以為我才是客人。」
感受著手背上的輕撫，陸昭棠笑得兩眼彎彎。
「嬸子說得對極了，這人就是厚臉皮。」
「不過，主要還是您對他太縱容了。」
「但凡您再嚴厲一點，他肯定不敢這樣。」
聽出話里的親昵意味，余月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我倒是想對他嚴厲，可你看他驢高馬大的樣子。」
「要是給我來一下，我這老胳膊老腿可受不住。」
玩笑的時間，一行人卸了牛車上的東西進了堂屋。
趕巧在書房忙碌的傅榮昌出來了。
因為手裡還擦著眼鏡，也沒看清楚來的人是誰。
就習慣性問了一句。
「誰來了？」
「這麼冷的天還出來串門？」
等戴好眼鏡抬頭，看清楚杵在眼前的人時。
第一反應是高興，緊跟著就佯裝不滿地皺起了眉頭。
「你小子怎麼有時間來我家了？」
「不忙了？」
餘光看到坐在沙發上的人，臉上又瞬間聚起了笑容。
「陸丫頭也來了？」
「來得正好，今晚咱們包餃子吃。」
「天冷，就適合吃點熱乎的。」
「我都行！」看到在對面沙發上坐下來的身影，陸昭棠笑著站起來回話。
「我聽裴照野說了好幾次，說嬸子包的餃子特別好吃。」
「沒想到第一次來就有口福。」
綿軟嬌俏的聲音，聽得余月英渾身都舒坦。
也沒心思閒聊了，招呼傅榮昌趕緊進廚房幫忙，還說一定要親手調一款最最好吃的餡料。
老兩口離開後，陸昭棠覺得干坐著也沒勁，就喊了裴照野去廚房幫忙。
人都離開後，堅持坐在木凳子上的多吉這才鬆了一口氣。
平時只是偶爾見面，倒沒有現在這麼緊張。
剛剛一次性面對兩位身上有好幾個口袋的領導，他只覺得呼吸都不怎麼順暢了。
幸好人都走了，要不然他都不知道該幹啥。
又一個人在堂屋，也不好跟去廚房打擾主人家說話。
視線不自覺就落在了對面掛著很多照片的牆上。
照片裡的人都穿著軍裝，笑得也很燦爛……
因為沒有透視眼，廚房裡的四人並不知道他的動作。
一邊熱熱鬧鬧聊著天，還時不時說幾句感性的話題。
是家的感覺。
「……行，那就這麼說定了。」
「比起這頭訓不服的倔驢，我還去更喜歡軟綿綿的小傢伙。」
「小眼珠滴溜溜一轉，再喊一聲奶奶。」
「哎呦，我可是美死了！估計今晚又睡不好覺了！」
夾雜著明顯沙啞的爽朗笑聲，惹得一旁的傅榮昌也忍不住跟著大笑。
「那也是我期盼的場景。」
「等明天回去後，你們就使把勁加油努力努力。」
「說不定等翻過年，就能迎來好消息也不一定。」
見老兩口在不能認乾兒子的短暫傷心難過後，又因為尚未到來的干孫子干孫女笑得合不攏嘴，圍觀全程的陸昭棠和裴照野在對視一眼後也笑了。
有些遺憾，確實已經無法再彌補。
可有些驚喜，卻能瞬間衝散遺憾帶來的傷感。
有好消息打底，這天晚上的餃子，所有人吃得比任何時候都滿足。
包括多吉在內。
第二天趕著牛車往回走的時候，還在不停砸吧嘴回味餃子的味道。
遺憾得到了彌補，再回到團部駐地的裴照野幹勁更足了。
不是親自下場訓練士兵，就是親自參與實戰模擬演練，整的各個營隊連隊的人都被迫痛並快樂著。
痛，是因為壓榨了他們的睡眠時間。
快樂，則是因為明顯感覺到身體素質又提升了一截。
「媳婦，我要出門一趟。」
「不在家的這段時間，你一定照顧好自己。」
「有事就找曲海超，那小子靠譜！」
這天，陸昭棠結束一天的工作回到家還沒兩分鐘，就聽到身後響起男人的聲音。
轉過身去的時候，眼底寫滿了明晃晃的疑惑。
「你都是團長了，還要出任務？」
「團長也是兵！」對於他媳婦的疑問，裴照野向來不會覺得不耐煩。
「去前沿哨所運送物資的車隊回來，說那邊的情況比往年嚴峻。」
「身為團長，我有義務，也有責任過去看看。」
至於是怎麼個嚴峻法，男人沒說，但陸昭棠卻從中聽出了異樣。
前沿哨所，那可是西部邊陲的第一道防護線。
如果說那裡形勢嚴峻，包含的意思就有很多面了。
但消息是運送補給的車隊帶回來的，那就可以優先排除物資匱乏這一點。
至於其他……
因為不懂，她的神情看起來就很緊繃。
要是其他時候，裴照野必然要先安撫好她的情緒。
可此刻，他沒辦法在家裡停留太長時間。
只來得及送上一個大大的擁抱，又溫柔地親親她的眉心。
這才拎著不知什麼時候收拾好的背包匆匆出門了。
看著男人的背影快速消失在漫天風雪的夜色里，陸昭棠沒來由的心跳驟然加快，內心的不安也開始無休止地肆虐蔓延。
直到三天後的傍晚，在下班回家的路上遇到了急行軍式迎面走來的曲海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