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反噬來得太快
「......你爸媽已經治不好了,你心裡其實比誰都清楚!」
「一個三不五時就吐血,一個如今連下床都困難。」
「如今擺在你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是乖乖娶了我閨女,看在未來親家的面子上,我會請醫生上門給他們看看,能多活兩年也是好的。」
「當然,你也可以不娶我閨女,但你爸媽可就連這個冬天都熬不過去嘍!」
明顯帶著威脅的逼迫,讓向來穩重又最擅長人情世故的陸景明都差點破防。
好在,一年多的下放生活,已經讓他徹底看清了現實。
他知道,無論如何也不能現在就撕破臉,爸媽的命還等著他去救。
不動聲色壓下嘴裡的血腥味,微微抬起的眼底依舊蕩漾著往日慣有的溫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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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隊長,這件事情暫容我再考慮考慮。」
「你知道,對現在我的來說,最要緊的就是我爸媽的身體。」
「他們一日不見好,其他事情我根本沒心思考慮。」
「況且,你也不想讓一個為了過好日子,就拋妻棄女棄父母的人當女婿吧?」
「算你小子識相!」明知道話里有敷衍的成分,可王隊長還是聽得很滿意。
「你小子說對了,我雖然著急嫁閨女,但也不想招一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上門!」
「不過,今天這農場的門你還真出不了。」
許是為了彰顯自己的本事,之後的幾句說得格外嘚瑟。
「倒不是我不讓你出門,而是上面有領導下來視察工作。」
「場長都親自去接人了,你說來頭大不大。」
「要是在這個節骨眼兒放你出去,出事了可沒人替我兜著。」
話說到這個份上,陸景明就知道,農場的大門他今天是無論如何也出不去。
可爸媽的情況已經危在旦夕,要是再不找醫生真的會出事。
但凡手裡有藥,他根本不會在這裡浪費時間。
腦海里快速閃過家人的影子,幾息後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決定。
只要爸媽還活著,他的妻兒必定會無事。
左不過就是搭上一條人命,以一換二的買賣划算。
想到這裡,拔腿就朝農場大門口跑去。
卻在馬上要觸碰到鐵門的時候,被身後追上來的王隊長狠狠撲倒在地上。
「我說你小子,給臉不要臉是吧!」
「老子就清楚明白地告訴你,不止是今天,以後這門你也別想出去。」
「想從我手底下逃出去,真當我這麼多年生產隊長是白當的?」
「今天你......啊!放手,你放開我!你......」
揮舞在半空中的胳膊突然被什麼東西夾住,疼得他不得不立馬轉換聲調開口討饒。
「好漢,好漢有話好好說!」
「疼疼疼!輕點!下手輕點!」
變臉像翻書一樣的速度,看得裴照野一陣不適。
但他既然出面阻止了,就不可能讓事情再繼續發展下去。
「根據勞動改造條例規定:農場管理人員隨意毆打改造人員,屬於明確違規違法行為。」
「一經發現:毆打行為情節較輕的,由勞改管理機關內部給予行政處分,包括警告、記過、撤銷職務等。」
「毆打行為造成被監管人員輕傷、重傷甚至死亡的,將以故意傷害罪、故意殺人罪追究涉事管理人員的刑事責任。」
「你剛剛打的那幾拳,已經足夠追究你的刑事責任了。」
一開口就上綱上線,嚇得被鉗住胳膊的王隊長就像被人捏住了脖子的長毛雞。
他倒是想反駁,苦於沒看到是什麼人束縛了他的行動,說話的語氣只能儘可能平和。
「同志,我真不知道是哪裡得罪了你!」
「這中間一定有什麼誤會,你先放開我,放開我咱們慢慢談怎麼樣?」
也不怕他跑,裴照野很乾脆地放開了手。
「誤不誤會我不清楚,但我親眼看到你打人了。」
「現在擺在你面前的就兩條路:一是態度端正的道歉,二是面臨刑事追責。」
「你選吧。」
反噬來得太快,王隊長只覺得一口老血梗在喉嚨位置不上不下。
剛剛還是他威脅別人,轉眼就調轉了身份。
真他爹的晦氣!
他倒是想繼續狡辯,奈何重獲自由後的他壓根不敢。
因為站在他面前問話的人是軍人。
也是因此,身子抖得跟篩子似的。
「軍......軍人同志,你誤會了!」
「我不是故意打他的,是他要從農場逃跑。」
「身為生產隊隊長,我有責任管理好負責監督的勞改犯,剛剛打他也是因為氣狠了的緣故。」
「哦,是嗎?」裴照野挑眉。
「事實是不是你說的這樣,要問過當事人才會清楚。」
「一面之詞沒什麼信服度。」
說完之後也給對方繼續狡辯的機會,轉而把目光望向了身後。
這一看,心裡的五味瓶瞬間被打翻了。
他媳婦怎麼......湊那麼近,還攙扶得那麼緊,他受傷的時候都沒有過這種待遇!
儘管心裡的小人已經嫉妒到跳腳,但出口的聲音依舊沉穩。
「這位同志,是不是他說的這樣?」
「你曾試圖逃離農場?」
「沒有!」知道對方這是在給他爭取機會,陸景明平靜地擦拭掉嘴角的血漬。
「我有急事想外出一趟,王隊長不讓。」
「然後就這樣了。」
解釋雖然籠統,但反應了一個事實:之前反饋的信息,從根本上來說就有問題。
害怕被翻盤,王隊長急了,「明明就是你想逃跑,我才......」
「你撒謊!」不耐煩看他仗勢欺人的醜陋嘴臉,陸昭棠直接板著臉出聲回懟。
「凡是下放到農場的人,都是來接受思想改造的。」
「參加集體生產勞動,也是為了讓他們在改造自身思想的同時,順勢掌握農業生產技能。」
「這麼好的機會,其他人就是想享受都沒這個資格,他為什麼要逃跑?」
「依我看就是你思想有問題,要不然,為什麼要給正在參加勞動改造的同志扣帽子!」
一番話,震得王保信直接傻眼。
是啊,他為什麼要給參加勞動改造的同志扣帽子?
等反應過來被帶偏了以後,整個人都不好了。
正要出聲爭辯,一陣汽車喇叭的『滴滴滴』聲由遠及近。
片刻後,車子直接停在了他們面前。
緊跟著,從車上走下來一道身形魁梧,但氣質儒雅的中年男人身影。
「這是怎麼了?怎麼直接堵在大門口?」
「小汽車都開不進來!」
看到熟悉面孔,王保信就好像看到了救星,直接撲過去求救。
「場長,您總算回來了!」
「這人也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看到我就動手,完全不給解釋的機會。」
「要是不是您回來,我這條胳膊怕是要廢了!」
也不解釋原委,張口就先訴說委屈。
滿點的綠茶技能,看得陸昭棠一陣不適。
剛要出聲解釋,就感覺到袖子被微微扯動。
下一刻,本該站在她身側的男人,直接出現在了儒雅男人面前。
「老班長,好久不見!」
「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見到你!」
熟悉的身影,熟悉的強調,一如往昔。
讓走馬觀花般回顧完往昔的吳啟江,堅定地伸出了雙臂,然後給了對面的人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小子,真是你!」
「剛剛在車上我就覺得眼熟,還以為是眼花看錯了。」
「沒想到還有再見面的一天!」
感受著後背傷口處傳來的陣陣刺痛,裴照野硬是忍著沒吭聲,但開口的聲音明顯不比剛剛中氣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