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賭不起
「陸醫生，接下來可能要辛苦你了！」
想起檢驗員剛剛匯報的情況，艾衛國苦笑著捏了捏眉心鼻樑。
「本以為準備已經很充分了，沒想到重災區的情況比我想像的還要複雜。」
「救援人員需要服用葡萄糖補充能量，倖存者也需要服用葡萄糖快速提升血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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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葡萄糖已經全部見底了。」
先說了實際情況，之後又緊跟著補充。
「不過你放心，已經派人回團部去取剩餘的庫存了。」
「但在此期間，就要辛苦你靠銀針撐一撐。」
「沒有藥，我們幾個就是有再大的本事也不頂用。」
聞言，陸昭棠眼底划過一抹詫異。
這才多長時間，帶過來的藥品就已經開始告急了？
看樣子，受傷的隊伍還在源源不斷地增加。
想歸想，但給出回應的速度一點也不慢。
「沒問題，我可以的！」
「只要是行針可以解決的問題，都可以送來我這裡。」
誰料想，想法還是太簡單了。
本以為行針治療的都是受制於當前的條件和環境，西醫解決不了的麻煩或者難題，可之後的情形就讓她直接傻眼。
頻死失溫的傷患、呼吸衰竭的傷患、感染高燒的傷患等，凡是西醫因為現實條件限制沒辦法施救的病人，都會第一時間送到她這裡。
從風雪肆虐的白天，一直忙到四周亮起了煤油燈、白熾燈，燃燒起了火堆。
連續十多個小時的跪地、彎腰、行針、按壓和奔走，讓她的手腳已經開始發麻，還隱隱有了心慌氣短的症狀。
可她仍舊不能讓自己停下來。
不是不想停，而是等著她施救的隊伍還有很長一截。
任何一秒鐘的延誤，都有可能就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陸醫生，你要不先休息幾分鐘喝口水吧！」目睹了一整天的搶救過程，陳可靜比任何人都知道，眼前沒有片刻停歇的人有多忙。
看不見的地方暫且先不說，只外邊可以看得見的位置，紅腫的雙手、挪動時已經有些僵硬的四肢、逐漸麻木的面部表情，每一處都能證明這一天的工作有多超負荷。
提醒喝水休息的話，哪怕她已經說了無數次，可還是要提醒了再提醒。
即使是這樣，也根本得不到有效的回應。
哪怕偶爾給了回應，正在的工作也不會有片刻停歇。
「你要是再不喝水休息一下，身體就真的撐不下去了。」
「你要是倒下了，那這些傷員怎麼辦？」
「運送藥品補給的人可還沒有來！」
再一次聽到飽含著關心的提醒，陸昭棠忙完手裡的工作終於有時間轉身看她。
奈何，身體已經被呼嘯的寒風凍得有些僵硬，肢體動作就不怎麼靈動。
「我是可以休息，可傷患等不起。」
「每浪費一分鐘的時間，就是一條人命。」
「我賭不起！」
看著說完話就繼續轉身開始新一輪救治工作的背影，陳可靜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感覺，但能感覺到胸腔里脹脹得難受得緊。
可也知道說的是實話事實，正準備拿走水溫已經有些微涼的搪瓷杯子，身側就遞過來一截已經削掉兩端毛刺的紅柳細枝。
「陳衛生員，用這個！」
「我們日常在家的時候，就用它喝酥油茶，很方便的！」
轉身看到是正坐在一邊恢復的藏民大叔，陳可靜道了謝後就接了過來，放進搪瓷杯里再度遞了過去。
「陸醫生，我拿著水杯，你用這個吸水。」
「放心，不耽誤你救人。」
正在進行的急救工作難度係數不高，陸昭棠在一秒鐘的猶豫後就迅速探過頭去。
一口微涼的水下肚，完全可以用透心涼形容。
但她沒時間在意那麼多，緩解了口渴後就再度投入了搶救工作。
就在現場一度只有柴火堆發出的噼里啪啦聲響時，一道道轟隆聲由遠極近。
藥品補給車終於到了！
有了補給，艾衛國一行人終於有了盡情發揮的餘地。
不用擔心庫存不夠，也不用再擔心救不了人，一個個救人的熱情明顯拔高。
他們有了用武之地，陸昭棠這邊的壓力頓減，也終於有了可以緩口氣的機會。
本打算站起身活躍活躍四肢，好讓凍僵的身體慢慢恢復靈動。
誰曾想，才撐著膝蓋慢慢站起身，眼前就是一陣暈眩發黑。
「陸醫生！」察覺到她的異常，就站在不遠處的陳可靜快速走過來扶穩了她。
「陸醫生，你沒事吧？」
「來，我扶你在這邊坐一下。」
順著她的力道坐下，陸昭棠有些無力地扶了扶額頭。
「沒事，就是起猛了！」
「緩一緩就好！」
她的身體，可是經受過靈泉液的滋養。
要說有大毛病肯定是沒有的，但長久的跪地彎腰動作，還是給身體帶來了或多或少的負擔。
剛剛那一下，她知道不僅僅是起猛了，更有可能還是因為長期體力透支和飢餓造成的。
自從下了火車以後，到團部駐地的一路上，她都是靠吃零嘴和雜糧饅頭雜糧餅子充飢，一頓像樣的正餐都沒有吃過。
還想著到家了以後就能吃點熱乎飯，結果地震就這麼猝不及防地來了。
再之後，就是在重災區接連一天的忙碌。
如此高強度的工作量，即便是被靈泉液改造過的身體也一樣吃不消。
不過也幸好是她。
這要換成衛生隊的其他人，真說不好此刻是個什麼情況。
這樣想的時候，就有些有氣無力地揮了揮手。
「陳衛生員，有沒有現在就能入口的東西。」
「有點餓，隨便給點什麼讓我墊墊肚子就成。」
聽到她終於想吃東西了，陳可靜有些激動，趕忙去拿了吃食過來。
「陸醫生，給你！」
「這是一直溫在爐火邊的青稞粥，這是壓縮乾糧。」
「你慢些吃。」
管飽沒那個條件，但七分飽還是沒問題的。
經過這麼長時間的生活和適應，陸昭棠已然可以接受藏北的大部分食物了。
儘管知道重災區熬粥用的飲用水，肯定不是按照她的法子普及地淨化水，但此刻還是沒有任何遲疑。
人都要餓得兩眼冒金星了，先填飽肚子再說。
至於腸胃會不會因此翻江倒海，已經不是現在的她需要考慮的事情了。
「陸醫生，你…很熱嗎？」親眼看到補充過食物後再次加入急救工作的陸醫生，在不到十五分鐘的時間裡就流了比一整天忙碌還要多的汗，陳可靜終於瞅準時機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要不，我幫你把棉衣扣子解開兩顆？」
「散散熱氣說不定能好些。」
聞言，已經被腹痛折磨到快要沒脾氣的陸昭棠『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雖然笑聲里都是虛弱無力，可好歹整體狀態恢復了幾分活力。
「不用！」
「可能是剛剛喝粥喝得太急了。」
「沒事，緩一緩很快就能好。」
話是這樣說的沒錯，可內心深處卻對自己不久前的行為舉起了第n+1次黃牌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