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惡少逞凶


  護國公府私院之內,闕英滿臉桀驁囂張,眼底寫滿了極致的輕蔑與漠然。

  在他眼裡,那些底層的婦人和稚童,壓根算不上人命!

  能被他像牲口牛羊一樣轉手販賣,已經是天大的施捨,是這些賤民八輩子修不來的運氣!

  一旁的諸葛青見他這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眉頭瞬間緊鎖,心頭暗自暗罵蠢貨,無奈開口勸道:「小公爺,這些螻蟻百姓的性命固然不值一提,可這事一旦徹底鬧穿,後患無窮,根本沒法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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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日南城猛虎傷人案,陛下已經動了怒,特意下旨讓錦衣衛徹查到底。」

  「萬幸國公爺手段夠穩,提前抹除了所有痕跡,錦衣衛就算全力追查,也查不出半點破綻。」

  「但孩童婦人拐賣案不一樣,牽扯人數極多、民怨極重,一旦被翻出來,對你而言是滅頂之災!」

  誰知闕英壓根沒把這番苦口婆心的勸告放在眼裡,滿臉不耐地擺手打斷,狂妄至極:「災難?我能有什麼災難?」

  「別說陸峰壓根查不到我這個幕後主使,就算他查出來了,又能奈我何?」

  「給他一百個膽子,他敢動我一根手指頭?」

  諸葛青面色驟然一沉,語氣嚴肅無比:「小公爺,你萬萬別再用老眼光看人,如今的陸峰,早已今非昔比!」

  「那又怎樣?」

  闕英啐了一口唾沫,抬腳狠狠在地面碾了碾,滿臉譏諷不屑:「在我看來,他陸峰從頭到尾都是個廢物垃圾,半點沒變!」

  「堂堂京都第一敗家子,連拿捏一個女人、用點手段都畏手畏腳,簡直丟人現眼!」

  「若不是我父親讓我低調隱忍、不可張揚行事,我早把這廢物踩在腳下,逼得他跪地磕頭求饒了!」

  諸葛青見狀,心底一陣無力吐槽。

  還逼陸峰求饒?這小子是真的無知者無畏!

  誰人不知,陸峰僅憑兩首詩詞、幾句口舌,就碾壓文壇大儒范懋;幾句話拿捏局勢,逼得朝中重臣張安世、秦德海當眾跪地認慫;更是僅憑一己之力,把滿朝文武的臉面狠狠按在地上反覆摩擦!

  就憑你闕英,也配口出狂言?

  「小公爺,對手可以輕視,但絕對不能低估。」

  諸葛青端起茶杯緩緩放下,目光沉沉盯著闕英,正色提醒:「老狐狸杜如畫那般圓滑狡詐、深耕官場多年,落在陸峰手裡照樣吃盡大虧、一無所獲,你憑什麼篤定陸峰不堪一擊?」

  「別的暫且不說,昨日你授意秦笑虎重金行賄陸峰這一步,就已經徹底落了下風,棋差一招!」

  這話瞬間戳中了闕英的逆鱗,他臉色瞬間陰沉難看,眼神銳利逼人,死死盯著諸葛青:「怎麼?先生這是覺得,我比不過一個只會敗家的紈絝陸峰?」

  「我讓秦笑虎送他兩萬兩白銀,那是抬舉他!」

  「往後他若是敢不知死活、繼續死咬著案子不放,我今日這份把柄,足以拿捏得他乖乖聽話、俯首妥協!」

  諸葛青暗自搖頭,滿心無奈。

  真是天真可笑!

  當初張安世手握陸峰三大所謂罪證,自以為勝券在握,最後呢?

  還不是被陸峰輕輕鬆鬆全盤化解,反將一軍!

  區區兩萬兩銀子的小把柄,就想拿捏住這等城府、這等手段的人物,簡直痴人說夢!

  「小公爺,你有你的想法我不管,但眼下必須聽我的安排,否則後果你承擔不起!」

  諸葛青懶得再多費口舌爭辯,轉頭看向一旁噤若寒蟬的秦笑虎,沉聲發問:「說,你們手裡如今還壓著多少人?」

  秦笑虎下意識抬眼瞥向闕英,不敢擅自答話。

  闕英當即咧嘴一笑,笑容猙獰暴戾,透著十足的冷血殘忍:「沒剩多少貨了,也就四百個女子、兩百個孩童罷了,不值一提。」

  「你說什麼?!」

  諸葛青猛地抬頭,聲音陡然拔高,滿是震驚不敢置信。

  六百條人命!還罷了?

  這裡可是京畿近郊、天子腳下!這小子到底有多囂張,才敢做出這等滔天惡行?

  「小公爺你……」

  諸葛青猛地起身,素來沉穩的臉上,第一次湧上真切的怒火。

  可話到嘴邊,他還是強行壓下了怒意,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深知現在發火毫無用處,只會亂了方寸。

  「沒時間讓你狂妄炫耀了。」

  諸葛青死死盯著闕英,語氣冰冷刺骨:「立刻動手,把手裡所有人全部處理掉,挖坑深埋,不留一絲痕跡!」

  「別存半點僥倖心理,此事一旦敗露,就算是國公爺親自出面,也未必保得住你!」

  他轉頭看向秦笑虎,正要下令,又臨時改口:「罷了,你們手腳不乾淨,極易留下破綻。我即刻回護國公府請示主公,讓府中精銳人手過來協助你們收尾!」

  話音落下,諸葛青不再停留,轉身大步疾行離去。

  等諸葛青徹底走遠,秦笑虎才戰戰兢兢抬頭看向闕英,聲音止不住發顫:「世子殿下,那……那我們真的要按他說的,把人都處理掉嗎?」

  「處理個屁!」

  闕英滿臉鄙夷地望著諸葛青離去的方向,嗤笑出聲:「一群老東西,膽小怕事、畏首畏尾,一輩子成不了大事!」

  「待會兒諸葛青若是回來追問,你就說我方才是故意誇大數目、隨口嚇唬他的!」

  「隨便挑幾個品相普通、賣不上價的次品處理掉交差就行。」

  「這批人我們早就和北狄敲定了交易,足足七八萬兩白銀的大單,傻子才白白捨棄!」

  秦笑虎立馬換上一副諂媚討好的笑容,連連吹捧:「還是世子殿下深謀遠慮、高明至極!只不過……陸峰那邊怎麼應付?」

  「他雖說收了銀子,可若是執意追查到底,咱們根本沒法按時出貨,後天就是約定的交易期限了!」

  聞言,闕英雙眼微眯,眼底閃過一抹陰狠冷光,嘴角勾起一抹邪佞的笑:「無妨,區區一個陸峰,後天我親自出手收拾他!和北狄的交易,你照常去辦,不許出任何差錯!」

  說到這裡,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隨口問道:「對了,你之前說,勾欄風月之地,有陸峰相好的女人?」

  秦笑虎瞬間秒懂,臉上露出玩味猥瑣的笑:「殿下的意思是……」

  「嗯。」

  闕英背手踱步,笑容森冷張狂,肆無忌憚:「陸峰的女人,本世子看上了。」

  「今晚,就讓她來伺候本世子!」

  「旁人畏懼陸峰的名頭,忌憚他的背景,我闕英偏不放在眼裡!」

  「去把我那幾個兄弟都喊過來,今晚好好樂一樂!」

  他口中的兄弟,皆是京中武將世家的紈絝子弟。

  大夏京都文武派系涇渭分明,矛盾極深,而他們這群武將紈絝,和陸峰更是天生水火不容、勢不兩立!

  ……

  與此同時,皇家公主府。

  幽靜雅致的書房內,李星兒端坐案前,盯著桌上一張張新奇古怪的圖紙,只看得眼花繚亂、滿心費解。

  紙上密密麻麻畫著的,全是陸峰親手設計的煉鹽器具、蒸餾器皿,還有聞所未聞的流水線工坊構想。

  這些超前的思路、新奇的架構,李星兒反覆核對推演,依舊一知半解,心裡忍不住暗自嘀咕:這陸峰的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總能搞出這些聞所未聞的新鮮東西!

  這些圖紙經過她審核封存後,就會交由專人秘密鍛造打造,用不了多久,就能見到實物成品。

  「公主殿下,孔家小姐登門求見。」

  侍女輕步入內,低聲稟報。

  李星兒微微蹙眉,有些意外:「孔嫣兒?她今日怎麼會來我這裡?」

  隨即淡淡開口:「讓她進來,上茶。」

  片刻間,活潑靈動的孔嫣兒便蹦蹦跳跳走進書房。

  她和李星兒自幼交好,私下向來直呼其名,毫無尊卑拘束。

  一見到李星兒,孔嫣兒立馬滿臉興奮,嘰嘰喳喳開口:「星兒星兒!你猜猜我今早跟誰待在一起?我跟你說,我今天全程跟著陸峰辦案呢!」

  李星兒原本淡然的眸子驟然一眯,眼底瞬間掠過一抹刺骨的冷意。

  她緩緩放下手中圖紙,抬眸看向興致勃勃的孔嫣兒,語氣平淡卻帶著暗藏的寒意:「你方才說什麼?本宮沒聽清,再說一遍。」

  「我說我今早和陸峰待在一起啊!」

  孔嫣兒毫無察覺對方的異樣,趴在桌案上,滿臉激動雀躍:「星兒你是不知道,現在的陸峰跟以前那個蠢笨紈絝的樣子,簡直是天差地別,太有意思了!」

  李星兒壓根沒聽進去後半句的誇讚。

  陸峰的蛻變,她比誰都清楚。

  畢竟當初,她可是親手栽在陸峰手裡,還羞赧喊過他情哥哥的人!

  此刻她滿心膈應、滿心不爽,孔嫣兒一大早,居然單獨跟著陸峰?

  不等孔嫣兒繼續絮叨,李星兒直接出聲打斷:「你今早特意去找的陸峰?」

  「對啊!」

  孔嫣兒毫無心機,老老實實點頭,小聲吐槽:「國子監那群老古板給我派了任務,非要我把陸峰勸進國子監讀書!」

  「我琢磨了一整晚,終於想到絕佳妙計!老話都說男怕女纏,我天天跟著他、死死纏著他,早晚能磨得他乖乖聽話入職國子監!」

  她說得眉飛色舞,還暗自為自己的小聰明沾沾自喜,壓根沒發現身側的公主,正幽幽地盯著她,絕美眼眸里的醋意和冷意早已快要溢出來。

  李星兒心裡又氣又無奈。

  男怕女纏?

  就陸峰那油滑腹黑的德行,纏來纏去,最後怕是要纏到床榻上去!

  孔嫣兒這丫頭缺根筋、心思單純,半點防備都沒有,真要是被陸峰哄騙拿捏了,被賣了都還傻乎乎幫著數錢!

  「你一直盯著我看幹什麼?我臉上有東西嗎?」

  孔嫣兒察覺到她的目光,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臉頰,滿臉疑惑。

  「無事,你繼續說。」

  李星兒壓下心底的酸澀怒意,語氣淡淡的。

  「哦!」

  孔嫣兒點點頭,繼續興致勃勃講述:「我今早去找他的時候,剛好撞見一樁殺人命案!」

  「展捕頭一開始判斷死者是被人滅口,兇手另有其人,結果陸峰只是掃了一眼現場,直接就推翻了所有人的推測!」

  她刻意模仿著陸峰當時的姿態語氣,學得有模有樣:「他就隨便盤問了張二狗幾句,當場就直言對方口供漏洞百出,他本人就是真兇!」

  「你是不知道,當時張二狗哭得死去活來、肝腸寸斷,所有人都被他騙了,壓根沒人信陸峰的話!」

  說到精彩處,孔嫣兒賣了個關子,眨巴著大眼睛看向李星兒:「你猜最後怎麼著?」

  李星兒沒好氣地瞥了她一眼:「還能怎麼著?那傢伙肯定拿出證據,逼得兇手當場認罪伏法了唄。」

  「太聰明了!」

  孔嫣兒一拍手掌,滿眼驚嘆:「他僅憑對方寥寥幾句供詞,就揪出了七八處致命漏洞,直接把張二狗懟得當場傻眼、啞口無言!」

  「我這下總算懂了,為什麼我爺爺和一眾大儒,非要把他請進國子監!放眼整個京都,恐怕也就只有陸峰,能壓製得住野心勃勃的趙斯了!」

  李星兒看著單純天真的孔嫣兒,心裡暗自搖頭。

  小姑娘還是太年輕,想得太簡單了。

  就憑你這點小手段,想拿捏戲弄得過帝王、懟得過百官的陸峰?簡直是天方夜譚!

  那傢伙連當朝天子都敢肆意戲耍,豈是你能輕易搞定的?

  「他確實和從前不一樣了,但說到底,還是一樣討人厭。」

  李星兒望著桌上的圖紙,清冷的俏臉覆上一層薄冰,心底亂糟糟的。

  以前的陸峰,是明目張胆的紈絝惹人煩。

  現在的他,偏偏總能不經意闖進人心頭,撩得人心緒不寧,更煩!

  「啊?星兒,他也招惹你了?」

  孔嫣兒隨手抓起桌上糕點塞進嘴裡,好奇追問。

  李星兒眉頭微蹙,深深看向她:「也?他還招惹你了?」

  「可不是嘛!」

  孔嫣兒憤憤吐槽:「前幾日我想對他用美人計試探一番,結果直接被他看穿,轉頭就溜之大吉!」

  「我在後面追他,半路撞上了天星樓的殺手!說實話,要不是他當時拼死推了我一把,我這次鐵定交代在那裡了!」

  這番話,瞬間讓李星兒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若不是孔嫣兒提起,她幾乎忘了這件事。

  他們二人,曾一起直面生死、共渡險境!

  一念至此,李星兒心底的醋意徹底翻湧開來。

  陸峰是她名正言順的未婚夫!

  縱然她從未主動承認,可朝廷三書六聘早已落定,全天下人都知曉這樁婚約!

  一個未出閣的世家小姐,天天追著她的未婚夫打轉,成何體統!

  就在這時,侍女再度入內稟報:「公主,孔府下人來了。孔夫人說孔小姐今日私自翻牆禁足外出,特意前來,想要接小姐回府。」

  孔嫣兒瞬間慌了,可憐巴巴看向李星兒,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一樣,滿眼哀求。

  可李星兒卻直接對侍女淡淡開口:「讓孔夫人進來領人。傳我的話,孔嫣兒接下來一月,禁足府中,不得踏出家門半步。」

  出去?

  出去繼續糾纏她的人?想都別想!

  孔嫣兒當場懵圈,滿臉難以置信:???

  李星兒!你居然坑我!

  ……

  另一邊,南城衙後院。

  陸峰和公孫衍足足密談了半個時辰,才終於結束談話,起身走出廳堂。

  「看你盯著銀票許久,捨不得放手,不如便收下便是。」

  無邪抱著長劍立在廊下,淡淡開口。

  他看得一清二楚,方才陸峰盯著那兩萬兩銀票,眼神糾結心疼了許久。

  「害,那必須捨不得啊!」

  陸峰背著雙手,一臉肉疼卻故作灑脫,大步往外走:「但小爺我有底線,不義之財,再心疼也不能貪!」

  「區區兩萬兩而已,不值當!等我的書局、酒樓、戲樓全都開起來,這點銀子,我半天就能賺回來!」

  坐擁後世無數經商思路,遍地都是商機,他壓根不缺這點髒錢。

  無邪緊隨其後,出聲詢問出心底的疑惑:「你當真全然信任公孫衍、展鵬二人?就不怕他們早已被秦笑虎收買,是藏在衙門的內鬼?」

  「我不愛勾心鬥角,但也從來不懼人心算計。」

  陸峰雙手枕在腦後,慢悠悠說道:「就算他倆真是秦笑虎的人,也翻不起什麼大浪,造不成致命損傷。」

  「更何況,我篤定二人絕不可能投靠秦笑虎。」

  「秦笑虎背後靠山極大、根基極深,若是公孫衍和展鵬早已依附於他,不可能在南城底層官位蹉跎這麼多年。」

  他轉過身,倒著走路,目光清亮篤定:「我之所以敢全心用他們、信任他們,核心原因只有一個。」

  「你、公孫衍、展鵬,你們眼底,都還留著為官為民的初心之光,乾淨又熾熱!」

  無邪腳步驟然一頓。

  片刻後,素來冷硬無波的唇角,悄然揚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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