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怎麼好像換了一個人?
打完形意拳,蘇毅氣息稍穩,正要接著練八段錦活絡筋骨,敲門聲響起。
趙蘭的聲音傳來,「小毅,睡了沒?」
蘇毅收了架勢,「沒呢,媽你進來吧。」
門被推開,趙蘭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餃子走進來,「上車餃子下車面,明天你就去部隊報到了,媽給你包了碗豬肉白菜餡的,趁熱吃。」
蘇毅看著她。
記憶力,母親趙蘭只是縣城裡一個普普通通的工人。
這一世的蘇毅,常常對她呼來喝去,沒有半分尊重。
可即便如此,母親也從來沒有說過一句放棄的花,想著法的將蘇毅往正路上引,無數次給他機會。
那頭上的白髮,全都是為了這個不爭氣的兒子熬出來的。
「謝謝媽。」
蘇毅柔聲開口,伸手接過碗。
趙蘭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他會說謝謝,站在原地恍惚了許久。
跟著,她轉身走到牆角,拖過那個半舊的帆布行李箱,又拉開衣櫃往外拿換洗衣物,桌上的MP3,任天堂掌機也順手往箱子裡塞,想給兒子多裝點東西。
蘇毅吃著餃子,道:「媽,別裝了,這些東西帶過去沒用。衣服部隊全都會發,電子產品到了新兵連統一管控。你包餃子累了,坐著歇會兒,我吃完自己會收拾。」
趙蘭手裡的動作頓住,回頭看向蘇毅的眼神里更詫異了。
兒子怎麼會知道部隊裡的這些規矩?
趙蘭仔細打量著,眼前的人坐姿端正,眼神沉靜,完全沒有以前一點就炸的毛躁勁兒。
不是裝乖,而是仿佛一夜之間就長大了。
她拉過椅子坐到床邊,開口道:
「小毅,今天的事,你別怪你爸。他也是氣急了。」
「他太要強了,想讓你跟他一樣,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
「這些年親戚鄰居在背後不少說我們家。」
「說你爸一輩子光明磊落,偏生了個不成器的兒子,爛泥扶不上牆。」
說話間,她眼眶漸漸紅了,繼續道:
「其實,別看你爸平時對你又凶又嚴厲。」
「他心裡也苦,只是嘴硬不說而已。」
蘇毅夾餃子的手微微一頓,腦海中又浮現出一段畫面。
那是原主的記憶。
有一晚,他起夜撒尿,看見父親坐在門檻上,嘴裡叼著煙,腳下一堆菸蒂,煙火那一點紅光,照得他眼角亮閃閃的。
那天正是他打架被學校開除的日子。
可那時候他只當沒看見,扭頭就回了屋。
一碗餃子吃完,趙蘭叮囑他早點休息,端著空碗離開。
蘇毅沒立刻睡,而是先把屋裡散亂的酒瓶,煙盒菸灰收拾乾淨,桌椅歸位。
又把要帶的證件,幾件貼身衣物整整齊齊收進行李箱。
忙完這些,他站回屋子中央,慢練了兩遍八段錦,直到周身發暖,筋骨舒展才收了功,能多恢復一分是一分。
躺到床上沒睡夠四個小時,刻進骨子裡的生物鐘準時把他喚醒。
五點整,天剛蒙蒙亮。
蘇毅翻身起床,套上件舊運動服就出門晨跑。
沿著老巷慢顛了兩公里,回來的時候額角帶著薄汗,渾身筋骨都舒展開了。
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堂屋裡蘇建國粗啞的聲音,「那臭小子還沒起吧?我去把他叫起來,別誤了報到的點。」
緊接著腳步聲直奔房間。
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只是當蘇建國看到房間內的情況之後,當場就愣住了。
原本滿地狼藉的屋子已經收拾得乾乾淨淨,桌面光可鑑人,床上的被子疊得方方正正,稜角分明,像塊切整齊的豆腐塊。
收拾妥當的行李箱穩穩擺在門邊,拎起來就能走。
哪裡還有半分以前豬窩的樣子。
「爸。」
蘇毅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剛出去跑了圈,洗漱完,換上縣徵兵辦發的作訓服就能吃早飯出發,給我一分鐘。」
蘇建國回頭,就見兒子站在院門口,身形站得筆直,眼神清亮,沒有一點剛睡醒的惺忪。
話落,蘇毅轉身就進了洗漱間,不過幾十秒就換好作訓服出來。
乾脆利落,沒有一絲拖泥帶水。
那樣子,儼然已經有了幾分軍人風骨。
蘇建國站在原地,看著那方豆腐塊被子,又看看兒子利落的背影,幾次想要開口說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預想中賴床不起,罵罵咧咧的場面竟然根本沒出現!
這小子,好似突然之間,就像是換了個人。
很快,吃完早飯。
一家三口拎著行李箱往縣城武裝部去。
縣武裝部大院,人聲鼎沸。
大紅的橫幅從四層辦公樓的樓頂一直垂到地面,紅底黃字寫著:歡送2010年度新兵光榮入伍。
兩側的圍牆上也貼滿了標語:一人參軍,全家光榮。投身軍營,報效祖國。
大院門口的鑼鼓隊已經敲了起來。
咚咚鏘的聲響混著家屬的叮囑聲,啜泣聲,還有新兵們青澀又激動的交談聲,把整個院子填得滿滿當當。
趙蘭從懷裡拿出一枚玉觀音,交到蘇毅手上,語重心長道:
「小毅,這個是當年你外婆給我的嫁妝,能保平安的,你戴著。」
「到了部隊,要好好照顧自己。」
「天冷了就加衣服,訓練累了就休息,別硬扛。」
「缺什麼就跟媽說,媽給你寄過去。」
說到這,旁邊蘇建國便不耐煩的打斷了她的話,「行了行了,他是去當兵,又不是去旅遊,盡說些沒用的。」
蘇建國語氣依舊嚴厲,叮囑道:
「臭小子,你聽好了,部隊不比家裡,沒人會慣著你的臭毛病。」
「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先打報告,得到批准才可以,不能特立獨行。」
「訓練苦是真的,不過本事是練到自己身上的,別人能做到,你也可以。」
「要是……」
他頓了頓,神色稍稍緩和,「要是實在撐不住,也別硬扛,身體要緊。」
這個一輩子要強,從不低頭,即便一肚子苦也不說的老兵,最後終於還是說了句近乎『軟弱』的話。
蘇毅點頭,「爸,媽,你們放心,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正說著,接兵幹事已經開始點名,「蘇毅在不在?」
「到!」
蘇毅趕緊應了一聲,旋即轉頭看了一眼父親。
蘇建國揮揮手,「去吧。」
蘇毅轉身,走向隊伍。
走到一半,他停下轉身,目光灼灼的再次看向父親。
沒有說話,只是後退半步,脊背挺得筆直。
啪!
一聲乾淨利落的靠腳。
蘇毅抬起右手,對著蘇建國敬了一個標準,沉穩,力道十足的軍禮。
不是新兵的生澀模仿,不是小孩的隨便比劃。
是幾十年軍旅刻進骨血里的動作。
「小毅…你……」
蘇建國渾身一震。
這個參加過戰爭,拿過二等功的老兵,此刻看向兒子的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恍惚了兩秒後,蘇建國也下意識挺直腰板,抬起手,鄭重回了一個軍禮。
兩代軍人,一個禮,千言萬語盡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