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陸華盈,你不要得寸進尺
恍惚間,他看見自己跪在陸華盈的病榻前,他在求她。
而陸華盈面色蒼白如紙,嘴角卻彎著一絲笑,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了:「蕭玦,我放過你了,你也放過我吧。」
他看見自己撕心裂肺地嘔出一口血,將她冰涼的身子死死摟在懷裡:「陸華盈,你想都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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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你都別想逃,死都要死在本王跟前。」
蕭玦猛地回過神,後背一陣發寒。
他驚疑不定地盯著眼前的陸華盈,她明明活生生的,還在掉眼淚,可他方才看見的,分明是她的屍身!
無法自控的戾氣蓋過心頭的愕然,他猛地伸手扣住她的下巴,俯身過去,將她整個人抵在床頭。
他呼吸灼熱地噴在她臉上,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你對本王做了什麼?」
陸華盈驟然吃痛,淚水被逼得更洶湧地往外涌,嗓子裡只能擠出破碎的氣音:「松......鬆手......」
蕭玦沒有鬆手的意思。
他以為她只是不知廉恥爬床獻媚,卻沒想到,她竟敢膽大包天,用邪術亂他的心神!
她的確不該做妾的,她該死!
他大手下移,猛地掐住她纖細的脖子,仿佛只要微微用力,便能永絕後患。
陸華盈的掙扎漸漸弱下來,她閉著眼,眼角一滴淚無聲滑落,啪嗒一聲,砸在蕭玦的手背上,他的胸口又是狠狠一陣抽痛。
而這一次,他看見的畫面,比方才更清晰。
他看到一向不信神佛的自己,竟跪在佛像前,匕首割開指尖,血珠一滴一滴地落進墨硯里,他蘸了血,一字一字地抄經。
佛前那盞長明燈照著他消瘦憔悴得脫了相的側臉,他虔誠而又卑微地低聲念著:願拿本王餘生壽命,換與她來生重逢。哪怕她再恨我、再怨我、再向我討債,本王心甘情願,千百倍償還。
蕭玦猛地鬆開手,捂著胸口驚疑不定地看著她。
華盈得了喘息,身子一軟便伏在床榻上劇烈地咳嗽起來。
她咳得滿臉通紅,肩背一聳一聳地抖,像一隻被碾碎翅膀的蝶,再也飛不起來。
蕭玦隨之便察覺自己胸口的悶痛越發明顯,叫他實在無法忽視。
良久,他聽見自己問她:「陸華盈,你想要什麼?」
華盈聽見了他軟了語氣,當即抓住機會,坐起身來衝著他,語速極快道:「王爺,請讓我做肅王妃!王爺既認得我是陸華盈,或許也聽說過我勇救父兄,自願替太后試藥的傳聞!如今,我也算聲名在外,若做肅王妃,會讓王爺風評好些!」
替太后試藥那大半年,她待在宮裡,多少也聽說了一些旁人不知道的秘辛。
當初先皇后在獵場上替年幼的皇長子蕭玦擋箭,之後一直纏綿病榻,三年後不治而亡。
可皇上與先皇后青梅竹馬,無法面對蕭玦這個害死髮妻的兒子,對他十分漠然,甚至厭惡,好在蕭玦得太后庇佑,才在後宮長大。
蕭玦在邊疆那十年,雖然立下赫赫戰功,可在上京仍是惡名遠揚。
太后如今年事已高,身子也大不如從前,蕭玦若想陪伴太后晚年,好好盡孝,自是該讓太后少為他憂心。
其實她說這話時,心裡也沒底。
萬一肅王覺得她自作聰明,竟敢揣摩拿捏他的心思,還是要怒而殺她,她便還是死路一條。
可事已至此,她只能再賭這一把。
華盈又小心翼翼地補了一句:「王爺若有顧忌,咱們便以一年為期。一年後,我自願簽下和離書,與王爺再無瓜葛。不......半年,半年也可。」
和離的婦人,便可以自立門戶了。
雖然她瞎了眼,許多從前擅長的事情如今都不方便。
但她會調香,可以制了胭脂去賣,她還可以奏琴,也可以去做教人奏琴的藝師,靠著自己的雙手,總能體體面面地養活自己。
蕭玦神色冷淡,心中鄙夷,他的名聲差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他還會在意這些?
此女說了這麼多,到底也不過是貪慕虛榮。
可不知為何,看著她那通紅的雙眼,似是又要掉淚,他只覺得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沉默片刻,他到底還是應下了:「既如此,便以一年為期。」
他倒要弄清那些畫面到底是什麼鬼!
華盈肉眼可見地鬆了口氣。
可旋即又蹙緊了眉心。
她向來不肯認命,哪怕墜入再深的谷底,無論如何,她總要爭取一番。
只是如今,經歷過侯府那碗藥,和今日崔明潯那碗湯後,她再也做不到僅憑一顆赤誠之心就去相信任何人。
她開口時,嗓音還在發顫:「那王爺,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蕭玦正起身要走,聞言側過頭,眉宇間滿是不耐:「說。」
華盈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她咬了咬唇,硬著頭皮開口:「王爺,今日一事咱們口說無憑。可否,給我留一件信物?」
屋裡靜了一瞬,只聽蕭玦冷嗤一聲:「你在羞辱本王?」
縱然是邊疆十年,兵不厭詐,可他堂堂一個皇子,無論如何也不至於在占了女子的清白之身,還去欺騙於她!
她陸華盈竟敢用口說無憑四個字,來打他的臉?
華盈攏著被衾,解釋道:「王爺見諒。我並非對王爺不敬,只是,」
她頓了一下,嘴角彎了彎,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意:「只是太容易輕信別人,便會有吃不完的苦頭。」
吃一塹,長一智,她難道還學不會長記性嗎?
一見她似是又要掉淚的模樣,蕭玦只覺得胸口莫名又開始隱隱作痛。
沉默片刻,他忍無可忍地伸手自腰間解下一塊玉佩,朝她拋了過去。
玉佩精準落在她腳邊,華盈伸手摸索著拿起那塊玉,指腹細細摩挲著玉上的紋路,是蟠龍紋,右下角還有正儀二字。
聽太后說過,肅王蕭玦,字正儀。
這玉佩是肅王的貼身之物,做不得假。
華盈這才攥緊了玉佩,低聲道:「多謝王爺。」
蕭玦冷哼一聲,轉過身就往外走,他真是沒耐心再和這個女人多待一刻。
華盈聽見他離開的腳步聲,忽然又慌了一瞬,她如今渾身赤裸,眼睛又看不見,連自己身在何處都不知曉。
蕭玦就這樣走了,她怎麼辦?
華盈心知蕭玦眼下已經對她不勝其煩,可她咬了咬牙,還是開了口:「王爺留步!還有一事......求王爺再幫我一個忙!」
蕭玦的步子果然又停住了。
他沒有回頭,聲音中帶著似要殺人的怒意:「陸華盈,你不要得寸進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