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狀告肅王奪臣妻
華盈才退了燒,臉色差極了。
春慧給她敷了厚厚一層脂粉,勉強遮住臉上和額頭的印子,又塗了些胭脂,氣色才好了不少。
只是衣裳還是有些難辦,華盈想了想:「就穿昨日那套吧。」
蕭玦叫丫鬟送她的衣裳,她摸著料子不差,春慧也說和她那日出門時穿的那件樣式相似,不出挑也不至於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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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仍是蒙了白紗,她心中到底自卑,不願叫人瞧見她失神的盲眼。
春慧扶著她到了前院,華盈規矩地福了個禮:「有勞常嬤嬤。」
常嬤嬤便上前來扶著她的胳膊,笑眯眯道:「陸大姑娘,走吧,別叫太后等久了。」
太后只召了她一人入宮,就連春慧也不能跟著了。
華盈一路上心中忐忑,從前太后待她倒也算是寬和仁厚,只是不知道......太后會不會同意她與肅王的婚事。
車輪滾滾,很快駛入宮門。
初秋的風從宮牆中穿過,乾燥又冷清。
常嬤嬤扶著華盈往前走,偶爾低聲提醒一句「當心台階」「邁門檻」,華盈輕聲應了,心裡再沒底,腳下也是一步一步穩穩噹噹。
彼時的養心殿裡。
蕭玦一身玄色常服,墨冠束髮,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脊背筆直得像一桿槍。
他面色端肅,語氣鄭重:「父皇,兒臣想求娶永安侯府的陸華盈,做肅王妃。」
佑寧帝原本正坐在御案後批摺子,聽見這話,手裡的硃筆頓住。
似是覺得實在太過荒謬,他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你說你要娶陸華盈?」
蕭玦應了聲:「是。」
佑寧帝終於確信了自己聽到的是什麼,一時有些語塞,嗤笑了一聲。
他將手中硃筆丟在一旁,冷聲道:「看來你十年沒回上京,倒是將規矩教養都忘了個乾淨!且不說那陸大姑娘眼盲,配不配做肅王妃!只說她與英國公府的崔世子早有婚約,滿上京無人不知!你堂堂一個皇子,一回來就色令智昏想搶臣子的未婚妻,你怕不是嫌自己名聲還不夠難聽的?」
蕭玦面不改色。
記憶里自十歲那年母后替他擋箭受傷後,父皇便對他冷眼相待,動輒斥罵,今日這番話,倒還算溫和的。
他聲音依舊平穩:「父皇,兒臣不在意她眼盲,也不在意外頭那些惡名。只求父皇成全。」
佑寧帝眯了眯眼,盯著這個十年沒見的長子。
其實時隔多年,心緒漸漸消散,心中對他還是有幾分牽掛。
難得想提點他幾句,沒想到他竟如此不識好歹!
佑寧帝不免有些失望,語氣也不掩厭煩:「你聽不懂朕的話?朕問你,你為何非要娶她?上京沒有別的姑娘了?」
蕭玦默了默,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無論陸華盈到底安的什麼心,但他總要顧及女子的名聲,不好直說與她有了肌膚之親。
可若是和父皇說,他一見她掉眼淚就心口泛疼,還會瞧見許多古怪的畫面,娶她是想查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只怕父皇會覺得他荒謬至極,立刻叫他滾出去。
他也不想直說,是因為他才回上京,便遭此算計。
他娶她,不過是將計就計,想看看背後到底是誰的手筆。
其實說來說去,無非是他並不信任這位龍椅上的父皇。
因為父皇忌憚姜家勢大,忌憚他身上流著一半姜家的血,忌憚他這個親兒子。
所以他乾脆什麼也不說了。
而他這幅沉默不語樣子落在佑寧帝眼中,就好比是一頭愚蠢至極的倔驢!
佑寧帝越看他越覺得來氣,只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正要繼續逼問,卻有小太監匆忙跑進來傳話:「皇上,英國公父子求見。」
佑寧帝神色緩和。
崔見山是他倚重的老臣,崔明潯又是上京出了名的青年才俊,這對父子一向懂規矩、知進退,特意來求見想必是有什么正事。
他看了跪在地上的蕭玦一眼,冷哼一聲:「起來吧,先站到一邊去。」
——總不好叫崔家父子知道,他的皇長子正惦記著奪崔家那未過門的媳婦。
蕭玦眼神一閃,依言站起身,退到殿側。
誰知崔見山和崔明潯一進來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父子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雙雙哭喊道:「求皇上做主啊!」
佑寧帝蹙眉,忙抬了抬手,示意他們起來說話:「怎麼回事?快快起來說話。」
崔見山伏在地上,悶聲道:「皇上,老臣實在沒臉說!」
佑寧寺只好又問崔明潯:「你說,到底怎麼回事?」
崔明潯這才抬起頭來,眼眶泛紅,語氣絕望又憤懣:「皇上,臣要狀告肅王蕭玦,他在紅螺寺中,仗勢欺人,強占了臣的未婚妻陸華盈!」
佑寧帝臉色僵住。
他慢慢轉過頭來,看向站在殿側的蕭玦,目光陡然冷了下去:「崔世子所言,可當真?」
蕭玦眸中划過一抹嘲諷,原來最先沖他出手的是崔家。
他不由得想起來那日陸華盈在床榻上說,她也是被算計的。
雖然他不信她。
可若是照她的說法,那英國公府這一計,便是一箭雙鵰。
崔世子趁機擺脫了瞎了眼的未婚妻,又朝他潑了一盆髒水,試探他這個才剛回京的肅王爺的底細。
蕭玦以為,若他輕而易舉地脫身,叫人覺得他手段高明深不可測,豈不是更叫父皇防著他?
他好不容易才從邊疆回來。
為的是做東宮的儲君。
不是再被趕回去。
於是他只道:「父皇,兒臣不知道陸華盈她有婚約,但是兒臣對她一見傾心,情不自禁,非她不娶。」
佑寧帝頓時失望至極,抄起手邊的茶盞便朝蕭玦砸了過去:「混帳東西!」
怪不得他方才無論如何也不肯說緣由,原來早就做下了這等混帳至極的事,知道自己沒臉!
茶湯潑了蕭玦一身,瓷盞碎在金磚地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佑寧帝拍著桌案:「來人!把這個孽障拉出去,刑仗一百!」
蕭玦毫不退縮:「父皇,今日就算您打死兒臣,兒臣也要娶陸華盈!」
另一邊的壽寧宮裡。
華盈跪在姜太后的榻前已經有一會兒了。
她雙腿發麻,背後冷汗涔涔,卻是一動不敢動。
她看不見,只能感受到太后的目光在她身上游移,似是在審視她。
華盈心中惴惴,太后從前待她有幾分寬和,今日方知太后威壓,不愧是在後宮權勢中浸淫幾十年的上位者。
良久,太后才出聲質問道:「你早與英國公世子早有婚約,為何又來與肅王糾纏不清?」